凌川站在书架之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玉简。
他的手指从架子上依次划过,触到的玉简標籤上写著:《高阶雷法详解》、《引雷详要》、《五行雷法浅析》、《筑基期常见问题汇编》。
这些书,梦里的他根本不看,因为太简单了。
可现在,他连上面记得那些,都没达到。
谭雪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灵药辨识图谱》,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转过头,看见凌川站在那里,盯著一本《筑基期雷法进阶指南》发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拿回去看看唄,对你肯定有用”。
凌川將玉简从书架上拿下来,入手温润,神识探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灵力运转图。
他看了几行,然后收进了袖中,確实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
出了藏经阁,谭雪又拉著他去了传法殿。
今天正好有一位长老在讲解雷法,殿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有的盘坐在蒲团上,有的直接坐在石板上,还有的站在最外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殿门大开,那位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讲的是一些关於雷法的基本道理。
“雷者,天地之正气,刚猛霸道,无坚不摧,但雷法修行切忌急躁,需知刚极易折,柔极则废,刚柔並济,方为雷法之大道……”
凌川站在人群最外围,听著那些话,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听著那位长老的讲解,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对雷法的理解其实有很多地方是不扎实的。
他不知道哪一种更真实,也许都真实,也许都是假的,只是现在,他只能选后者。
隨后,他们去了任务殿。
殿內正中悬掛著一面巨大的光幕,密密麻麻地显示著各种任务的信息。
凌川在人群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雷峰上的几个师兄,正围在一起討论接什么任务。
一个说去猎杀金丹期的妖兽,一个说去採集千年灵药,一个说去护送一批灵石到某个城市。
如果是那个他,对这种任务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太简单了,因为太低级了,因为报酬太少了。
可现在,他看著那些任务信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接一个猎杀筑基巔峰妖兽的任务,至少需要半个月的准备时间,还要找人组队,还要买疗伤的丹药,还要买一张遁地符以防万一。
而且,未必能活著回来。
因为普通弟子,没有越阶战斗的本事。
普通弟子,是真的会死的。
谭雪注意到他的目光,以为他想接任务,便皱了皱眉:“你別打这主意,伤还没好全呢,起码再休养一个月。”
凌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任务殿。
两人从任务殿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顏料,顏色从深到浅,一层一层地晕开。
“去仙武台看看吧。”谭雪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
“听说今天有金丹期的师兄在切磋,难得一见。”
凌川点了点头,跟著她穿过条条青石小径,朝仙武台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还没走到仙武台,远远地便听见了震天的欢呼声。
那声音像是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夹杂著叫好声、议论声、惊嘆声,將整座仙武台都笼罩在一片沸腾之中。
仙武台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方圆足有百丈,地面铺著整块的青金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擂台四周立著八根盘龙石柱,柱身上的龙纹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防止切磋余波伤及观眾的防护大阵。
此刻,仙武台周围已经围了数百名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將整座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有筑基期的,也有金丹期的,还有几个穿著执事服的元婴修士,抱著双臂站在高处,饶有兴致地看著擂台上。
所有人都在仰著头,望著擂台上那两道正在激烈交锋的身影。
谭雪拉著凌川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视野还算不错的位置。
她踮起脚尖往擂台上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是云澈师兄和赵雪师姐!”她转过头,抓著凌川的袖子,语气里满是惊喜,“运气太好了,居然能碰见他们切磋!”
凌川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擂台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云澈的庚金剑意凌厉无匹,一剑劈出,金色的剑芒如同实质,將空气都切割出尖锐的啸声。
剑意所过之处,擂台上的青金石板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剑痕,防护大阵的金光也在微微震颤。
赵雪却不慌不忙,手中玉尺轻轻一挥,一道碧蓝色的水幕便挡在身前。
那水幕看起来很薄,只有一层纸的厚度,但每一滴水中都蕴含著恐怖的重力。
云澈的剑芒刺入水幕,竟被那股无形的重力压得偏移了方向,擦著赵雪的身侧飞过,轰在防护大阵上,泛起一片涟漪。
“好强!”
台下有人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
“云师兄的剑意已经到这种程度了那一道剑芒要是劈在我身上,我连灰都不剩!”
“赵师姐的重水防御更绝!你看见没有,云师兄刚才那一剑可是出了七成力的,结果连她的水幕都没破开!”
“这两个人,都是怪物啊……”
一个筑基期的年轻弟子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金丹期……这就是金丹期的实力吗我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修到这一步……”
他旁边的同伴,另一个筑基弟子,也是一脸的震撼,摇了摇头道。
“別想了,人家云师兄是单灵根,赵师姐也有大能传承,至於你......”
“咱们这些普通弟子,活著就不容易了,至於更高的,想都不敢想。”
议论声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
凌川站在人群之中,看著擂台上那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熟悉,是因为在梦里,他们是朋友,也是对手。
陌生,是因为此刻,他站在台下,而他们,在台上。
他需要仰著头,才能看清他们的脸。
梦里的他,是金丹巔峰,是元婴大能,是重瞳者,是裁决枪意的执掌者。
云澈和赵雪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枪之敌。
而现在,他只是筑基初期,而他们,是金丹后期。
他想起梦里那个自己曾说过的话:“我的道,是裁决。”
“不是世俗的裁决,不是天道的裁决,是我自己的裁决。”
多狂妄啊。
可现在呢
凌川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