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一千四百人参加，留下来的，只有六千三百七十二人。”
“你们能活著站在这里，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
“老夫，替斩妖盟，欢迎你们。”
下方，一片沉默。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露出笑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白云司继续说道。
“能走到这里，说明诸位都有足够的实力，在西海这片吃人的海域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斩妖盟要的，不仅仅是实力。”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
“我们需要的，是一颗坚定不移的大道之心。”
整座沧溟岛，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修行之路，漫长而艰辛，百年，千年，甚至万年。”
白云司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流淌，“你们会遇到无数选择，无数诱惑，无数坎坷。”
“有的人，会在这些选择中迷失方向；有的人，会在这些诱惑中沉沦墮落；有的人，会在这些坎坷中折断道心。”
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看透了世事沧桑后的平静，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而我们要的，是那些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守住本心的人。”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他袖中飞出。
那光芒並不刺目，反而透著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古玉，柔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金光在空中缓缓旋转，然后落在地上。
“轰。”
一声沉闷的响动，地面微微震颤。
金光散去，一面巨大的古镜，矗立在眾人面前。
那镜子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呈淡金色，镜框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和瑞兽。
每一道纹路都流畅自然，像是被风和水千万年冲刷出来的。
镜面不是寻常的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种凌川从未见过的材质。
像是凝固的湖水，又像是被压碎的星光，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流转，隱约能看见雾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古镜吸引。
白云司走到古镜旁，抬手在镜框上轻轻一拂。
“嗡。”
镜面上的雾气散开了一些，露出
那镜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神要被吸进去。
“此镜名为问道镜。”白云司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响起，“乃是我斩妖盟的一件奇宝。”
下方，一片譁然。
奇宝
这两个字，对於在场的绝大多数散修来说，並不陌生。
凡是奇宝，就没有一件简单的。
白云司继续说道。
“第二关，便是问道。”
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诸位需依次走入镜中，接受问心。”
“问道镜能映照出你们內心最深处的东西。”
“你们的欲望，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执念，你们的遗憾。”
“你们藏得最深的秘密，你们最不愿面对的过去。”
“全都会被它映照出来。”
“而你们需要做的，不是打败它们，不是逃避它们，而是……看清它们。”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看清自己的道，看清自己的心。”
“道心稳固者，自能走出此镜。道心不坚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道心不坚者，轻则道心受损，修为倒退；重则道心破碎，从此沦为废人。
这一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第一关更加凶险。
第一关死的是身，第二关碎的是心。
红夭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看著下方那些面色凝重的修士，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一关，可比第一关难多了。”
袁侯难得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第一关死了，一了百了。”
“这一关要是碎了道心，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朱福笑眯眯地接话：“所以啊，有些修士寧愿死在第一关，也不愿进这问道镜。”
下方，一片沉默。
那些修士们看著那面巨大的问心镜，看著镜面上流转的金光，脸色各异。
有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
有人面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显然对自己有信心。
有人面色苍白，嘴唇在抖，显然已经开始害怕了。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然后，烈云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问心镜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朝身后那些修士们抱了抱拳。
“诸位，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迈步走进镜中。
镜面微微一颤，盪开一圈圈涟漪。
烈云霄的身影，消失在镜面之中。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叶清、金蟾、苍松等人也隨著走了进去。
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问心镜。
有的步伐沉稳，面色平静，像是走进自家院子。
有的犹豫了很久，咬了咬牙，才终於迈出那一步。
他们都无一人选择放弃。
方林站在凌川身边，看著那些人一个个消失在镜面中，咽了口唾沫。
“厉道友，这玩意儿……靠谱吗”
凌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破损的龟甲静静悬浮，三枚铜钱在龟甲上空缓缓旋转。
“起卦。”
铜钱飞起，落下。
【小吉：进入问心镜，宜】
凌川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靠谱。”
方林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行，你说靠谱，那就靠谱。”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像是给自己打气。
“那我先进去了！厉道友，你快点跟上啊！”
说完，他大步朝问心镜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凌川轻笑一声，也迈步朝问心镜走去。
高台之上，白云司五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道青衫身影。
看著他站在镜前，看著他迈步走进镜中。
镜面盪开一圈涟漪，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