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不能做主,但老夫可以向坊主稟报。”
他站起身,“小友稍坐,老夫去去就回。”
说完,他快步走出石室。
石室里只剩下凌川一个人。
周廉走后,凌川先是起卦,確认好没有危险后,这才安心。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赤綾从他灵兽袋里飞出来,落在桌上,六条腿抱著那捲帛书。
黑豆似的眼睛盯著上面的文字看了半天,又抬起头看著凌川,一脸茫然。
凌川笑了笑,伸手將它拨到一边。
“你看不懂的。”
赤綾“吱”了一声,不服气地又飞回去。
凌川摇了摇头,將帛书捲起来,重新收好。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急,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人心尖上。
凌川放下茶杯,抬眼望去。
门被推开,周廉先走进来,侧身让到一旁,微微低头。
“坊主,就是这位小友。”
一道身影,自门外缓步而入。
是个女子。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曳地,却不沾一丝尘埃。
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丝絛,丝絛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玉坠,玉坠通体漆黑,像是被墨汁浸透了千万年。
她的头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
五官算不上惊艷,眉眼淡淡,嘴唇薄薄的,皮肤却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见了底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波澜。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凌川身上,淡淡地,轻轻地,像是在看一个寻常的客人。
可凌川却是一惊。
化神期。
凌川连忙起身,抱拳行礼。
“晚辈厉慈雨,见过沈坊主。”
沈星月微微頷首,走到石桌前,在对面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坐下的时候,裙摆都没怎么动。
“厉小友,不必多礼。”她开口,声音很淡,像冬天里隔著窗户听见的风声,不冷,但远。“请坐。”
凌川重新坐下。
周廉站在一旁,没有坐,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门边,垂手而立。
沈星月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凌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不说话,凌川也不说话。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几息,沈星月开口了。
“厉小友,可否让我看看那捲帛书”
她的声音依旧很淡,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凌川从袖中取出帛书,放在桌上,推过去。
沈星月伸手拿起帛书,动作比周廉还要轻,像是在捧一片刚从树上落下的叶子。
她展开帛书。
第一眼,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眼,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第三眼,她的呼吸,慢了半拍。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很认真。
那双清澈的眼睛,隨著帛书上的文字,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一盏灯被慢慢点燃。
周廉站在门边,看著自家坊主的表情变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在这石坊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坊主露出这种表情。
沈星月看了片刻后。
终於抬起头,將帛书轻轻放在桌上。
“厉小友。”她开口,声音依旧很淡,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这捲轴,你打算出价多少”
凌川看著她,没有答话。
沈星月也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公子不必担心,陨星石坊做的是正经生意,不会占客人便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帛书上。
“这卷帛书记载的傀儡术,確实珍贵。但製作傀儡需要的材料太过苛刻。”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凌川。
“大妖的活性遗骸,灵木之心,七名修为不俗的女修遗蜕……这些材料,如果品质低了用不上,品质高了又很难获得。”
“所以,它的价值虽然高,但受眾很窄。”
凌川点了点头。
他知道沈星月说的是实话。
但她也故意没说这傀儡的灵性。
这傀儡製成之后,能保留一丝微弱的灵性本能,那是其他傀儡术拍马都赶不上的。
而且只要材料够,就能源源不断地造。
这东西落在合適的人手里,能翻天的。
凌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沈坊主能出多少”
沈星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心算,又像是在权衡。
然后她抬起头。
“五十万上品灵石。”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廉站在门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万上品灵石,那就是五千万中品灵石。
这价格,比他那五百万中品的估价,翻了整整十倍。
凌川没有立刻答应,他在等。
沈星月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点破。
“並且。”她顿了顿。“我们许诺,之后会赠与厉公子一名元婴期的霓裳傀儡。”
她看著凌川,语气认真。“用最好的材料做。”
凌川的手指停下了。
元婴期的霓裳傀儡,用最好的材料做。
那就不是普通的元婴初期,是能跟元婴中期、甚至后期正面硬撼的。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沉默了几息。
“可以。”
他抬起头,看著沈星月。“不过我只卖抄本。”
沈星月微微頷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好。”
凌川將帛书推过去。“沈坊主可以抄录检查。”
周廉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恭恭敬敬地接过帛书,走到一旁的石桌上,开始抄录。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玉简上飞快地划动,每一个符文都精准无误。
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山,没有一个多余的笔画。
凌川坐在石椅上,看著周廉抄录的背影,心中也微微鬆了口气。
这卷帛书,他从头到尾只看了几眼,记了个大概。
但这东西的珍贵程度,他清楚得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对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有了这宝贝,难免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能和自己正常交易已经是极好了。
而且,一个元婴期的打手,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