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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章 江南最后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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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失死了,图回了,说明西边那帮人现在也在看。他们看什么看咱们是见好就收,还是红了眼往外冲!”

    “若咱们现在主力西出,他们反而会觉得有机可乘。哈密城里那些没清乾净的人,也会跟著活。”

    “可若咱们站住不动,先把哈密咽下去,他们就会明白,这里不是抢一把就能走的地方!”

    这几句话一落,堂里几个人都沉了下来。

    尤其是何进。

    他不是不懂,只是刀在手上时,人总容易往前看。可瞿通这番话,把大局摆得很清楚。

    这不是怕打。

    是不能为了“顺手再贏一阵”,把已经到手的东西重新晾在半空!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兵进来,双手捧著一封军报:“將军,瀋阳加急回令!”

    堂中眾人精神都是一振。

    瞿通接过来,先看火漆,再拆信。里面只有一页。他一眼扫下去,先是没动,隨后嘴角轻轻一扯。

    何进最急,忍不住问:“將军,大帅怎么说”

    瞿通把信折好,抬头看向眾人:“周阁老和中枢有人请战,也有人主张先稳。朝中吵了半日,最后是大帅拍的板。”

    眾人都不出声了。

    瞿通一字一顿,把那封军令上的话念了出来。

    “哈密既下,图卷既归,门已在手。”

    “轻骑可外盯,主力不可躁动。”

    “先吃下去,再往外看。”

    这七个字,和先前那道批示一样,只是这一次,味道更重!

    因为它是顶著塔失死、图回来的喜讯,硬生生压下来的!

    何进听完,沉默了几息,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末將服令。”

    这次他说得很乾脆。

    不只是因为军令重,也是因为听到这句话后,他心里那股“再冲一衝”的火,反而慢慢落下去了。

    瞿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服令就好。哈密现在不是抢功的时候,是吃肉的时候。谁把吃到嘴里的吐出去,我先宰谁!”

    堂下眾人齐齐抱拳:“是!”

    瞿通这才把那封回令放到案上,声音再度沉下来:“从今天起,西域线先收。外线轻骑不撤,探路、盯人、看驛站,都继续。但主力不再西压。镇西军府先把哈密这座城,给我一口一口吃下去!”

    说完,他看向邓成:“驛牌和税帖,三日內全部换完。”

    “是。”

    “张度。”

    “在。”

    “旧贵族和商头,先分层处置。吐得乾净的留,嘴硬的抄。名单今晚给我。”

    “是。”

    “裴川。”

    “在。”

    “矿图残卷给我重新拼,旧矿吏和旧路掮客都给我筛。我要知道,塔失以前,是怎么摸到这条线的。”

    “明白。”

    最后,他又看向何进:“你的人先休整。脑袋和图都交军府。若西边再有动静,第一批出去的还是你。”

    何进一听,咧嘴就笑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瞿通也不再多说,摆了摆手:“议完了。各干各的。”

    眾人领命退下。

    等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下邓成和瞿通两人时,邓成才低声说了一句:“將军,这回军中怕是得有人不痛快。”

    “让他们不痛快去。”瞿通淡淡道,“能忍住手,才配往后打大仗。”

    邓成点了点头,又问:“那塔失的脑袋”

    “掛哈密西门三天。”

    “图呢”

    “封入军府,不许外借。”

    “是。”

    邓成退下后,瞿通一个人站在大堂里,看著案上的那半捲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门拿回来了。”

    “后头的院子,慢慢收。”

    瞿通这句话落下时,哈密那边的风,已经开始往西转了。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也有人在等这阵风。

    南京城,秦淮河北岸,一处不起眼的旧书坊后院里,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灯也不敢点在明面上,只在里间罩了一盏半旧纱灯。桌上摆著茶,却没人喝,人倒来了七八个。

    有穿圆领袍的老秀才,有穿绸衫的商號东家,还有两个头髮花白、旧官模样的人物,坐在最里面,谁都不先开口。

    院外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暗號。

    “西风到。”

    里间的人齐齐抬眼。

    看门的汉子把门閂挪开一条缝,先朝外头看了一眼,確认无误,这才把人迎进来。

    进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穿得不显,鞋底却乾净得很。一进来,他先朝坐在正位的老者拱了拱手。

    “齐先生。”

    坐在上首的老者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

    “北边有信”

    中年人没立刻答,先看了一眼屋里其他人。齐先生会意,抬手示意:“都是自家人。说。”

    中年人这才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双手递上。

    “刚到的抄件。”

    “哈密已下。”

    “塔失死了。”

    这八个字一出口,屋里像是一下被抽空了所有动静!

    刚才还端著茶盏的一个绸衫东家手一抖,茶都泼到了袖子上。他也顾不上擦,只瞪著眼看那纸。

    “死了”

    “真死了”

    中年人点头:“黑旗军那边已经明发军报。塔失首级掛了西门,半卷矿图也追回去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这帮北人,命怎么这么硬!”

    另一个老者脸色沉得厉害,伸手就把那张纸拿过去,一行一行地看。越看,脸越灰。

    “这不是坏消息。”

    “这是绝消息。”

    齐先生终於开口了。

    他年纪最大,嗓子发哑,说话却依旧稳。

    “诸位,先別急著乱。北边打贏了,不是头一回。可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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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绸衫东家抬头看他:“齐先生,这还不一样哈密都拿稳了,西边没事,蓝玉那边就彻底腾出手来了。咱们再不动,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我知道。”齐先生看著他,“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旁边一个瘦高文士冷笑了一声:“不能乱再不乱,就该等著人家把咱们一锅端了!”

    “江南这些年为什么还能撑著一口气无非是北边一直顾著边线,顾著西面,顾著草原。如今哈密稳了,塔失死了,下一刀不砍咱们,还能砍谁”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因为这不是嚇唬人。

    这就是实话。

    他们这些人,能坐到今天,不是蓝玉不知道他们活著,而是因为蓝玉一直没把最后一刀落下来。復明社还有气,旧朱家还有影,江南士绅里也还有一批不认新朝的人。可这种“还有”,靠的不是他们多强,而是对方一直没腾出手。

    现在,手腾出来了。

    事情自然就不一样了!

    齐先生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缓缓道:“正因为如此,咱们才得赌这最后一把。成了,有一线活。败了,也不过是早死几日。”

    那绸衫东家急忙接话:“先生既然这么说,可是有路了”

    齐先生没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三十不到,面色发白,手指一直在袖中捻著一串旧佛珠。见眾人都看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肩。

    “应公子。”

    齐先生这一声,叫得很平。

    可屋里所有人的眼神,立刻全变了!

    因为这年轻人姓朱,名应寧。论血脉,不算近,可的確是朱家旁支。更重要的是,他不是野路子冒出来的骗子。

    他有谱牒,有旧人能认,还有几位曾侍奉过旧宫的老宦,暗中给他作证。

    应寧被这一声叫得心头直跳,嗓子都有点发乾:“齐先生,我……我先前已经说过,我不是做大事的人。”

    “你是不是,不重要。”齐先生盯著他,“重要的是,你是不是朱家人。”

    应寧嘴角发苦:“可光我是朱家人,又能如何如今兵在他们手里,钱在他们手里,连南京旧皇城都被改了。咱们几个人凑在这里,难道真能翻天”

    “翻不了天。”瘦高文士接过话,眼神却亮得有些嚇人,“可咱们也不是要翻天。咱们要的,是个名!”

    “名立起来了,人就能跟过来。南京旧都还在,江南士人还在,旧明宗支也还在。只要打一面旗,天下总有人会动心!”

    应寧咽了口唾沫:“你们想让我……出面”

    “不是让你去死。”齐先生淡淡道,“是让你站出来。”

    “你不用上城头,不用披甲,也不用懂兵。你只要告诉天下人,朱家还在,大明的正统还在,就够了。剩下的,自有旁人去做。”

    应寧没说话,可心里已经乱得厉害。

    这些年他东躲西藏,靠的就是这个姓,怕的也就是这个姓。平时这些人把他护得严,说什么“宗支火种”“国本未绝”。可到了今天,他哪还听不出来,这就是要把他推上台!

    成了,他是旗。

    败了,他先死!

    齐先生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缓了一点:“应公子,你若今日不站,等北边彻底安定,蓝玉收完西域,整完江南,再来查朱氏宗支时,你以为你能躲到哪儿去”

    “你不是不做大事。”

    “你是已经被大事踩到头上了!”

    这一句,像根针,扎得应寧脸色都白了。

    屋里没人替他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齐先生说得没错。不动,是死路。动,也是死路。可动了,至少还像条路!

    沉默了很久,绸衫东家先坐不住了。

    “齐先生,若真要做,不能只靠这一张嘴。总得有人,有银子,有路子。这些年蓝玉那边查得紧,城里兵是不多,可各道税卡、码头、会馆,都有人盯著。咱们一个不慎,还没举旗,先让蒋瓛那帮鬼东西摸到老巢!”

    提到蒋瓛,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这个名字,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比刀还硬!

    齐先生却没避:“怕他,就別来了。既然来了,就把这条命看轻些。”

    “银子,有。”

    他看向那绸衫东家:“宋东家,你家盐路这些年没断吧”

    宋东家脸一沉,没立刻接话。

    齐先生继续道:“你们宋家、徐家、周家,这些年嘴上说吃了新朝的亏,可暗里存的银子,不比谁少。你们以前不肯拿,是因为觉得还不值得赌。可现在,北边一稳,下一刀就是咱们。到了这一步,还捨不得那点银子,那就別谈什么復明!”

    宋东家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咬著牙开了口:“银子能拿。可拿多少,得有个数。”

    齐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先凑三万两。”

    屋里立刻有人吸了口凉气。

    三万两,不是小数。放在平时也许还能咬咬牙,可如今江南帐路被盯得紧,动这么大一笔,风险极高!

    宋东家脸都黑了:“先生,你这是要我们先把脑袋放上去。”

    “正是。”齐先生一点都不客气,“不先把脑袋放上去,你们凭什么让旁人替你卖命”

    一句话,堵得宋东家半天说不出话。

    瘦高文士这时又插了一句:“不只银子。还有书生、书坊、印板。兵可以少,文不能少!”

    “咱们这次不是跟蓝玉抢兵,是跟他抢名。檄文要先出,书帖要先走。南京、苏州、松江、常州,凡是还能写字、还能讲理的人,都得知道朱家没绝!”

    齐先生点头:“对。这次不是拼谁刀快,是拼谁先把人心搅动。南京不能硬打,旧皇城也不是要守住多久。只要能在城头掛起『明』字旗,再把消息放出去,这江南就会自己乱一阵!”

    屋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旧官,这时终於开了口。

    他声音不大,却很沉:“齐兄,你这是要借南京做文章。”

    “不是借。”齐先生看著他,“是只能用南京。天下旧都,只有这一座。旧宫虽然改了,可砖瓦还在,旧门还在,孝陵也在。只要那地方重新立起『明』字,人心就会自己往回看。”

    那旧官缓缓点了点头:“可你要知道,一旦动手,就再没退路了。”

    “老夫知道。”齐先生道,“你们都知道。”

    他说著,目光慢慢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今日之后,谁还想留后手,谁还想墙头摇,谁就自己滚出去!”

    “这不是买卖。”

    “这是最后一赌!”

    屋里没人说话。

    灯火下,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一样。有怕的,有狠的,也有已经开始后悔的。可谁都没动。

    齐先生看见这一幕,反而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好。既然都不走,那就把话说透。”

    “第一,应公子出面。”

    “第二,银子三万两,分三路走,不许走一条线。”

    “第三,旧书坊开印,不写花词,不讲大义,只写一件事,朱家仍在,旧明未绝。”

    “第四,南京旧皇城,必须有人进!”

    宋东家皱著眉问:“谁去”

    齐先生道:“不是问谁去,是问谁能先把门路铺进去。”

    这话一落,眾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最末的一个瘦小老头。

    那老头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袍,头髮稀,腰也有些驼。可他一抬头,眼神却很活。

    齐先生看著他,缓缓道:“高公公。”

    这老头,正是高和余脉里剩下的人之一。

    不算最显眼,却认得旧宫路数,也认得如今南京那几条暗巷。高和早前出了事,他这条线就一直缩著。到了现在,终於又被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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