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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拿下了,军府也立了,可塔失跑了,矿图也还缺著半卷。
这半卷东西,不是纸,是命!
谁拿著它,谁就知道西边哪条水线能过,哪处矿脉能挖,哪段路能绕开军府的卡口。
瞿通转身往衙里走,走到半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
“裴川。”
裴川赶忙上前:“在。”
“旧档库那批图卷,你再清一遍。”
“是。”
“不是看有没有少,是看少的是哪几页,哪几处標记断了,哪几笔是后来补的。”
裴川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將军是怕……”
“我怕什么,你心里清楚。”瞿通没看他,“塔失带走的若只是死路,那他跑得再远也没用。可若是带走的是活路,他早晚还得拿这东西去换援手!”
裴川脸色一下就绷紧了。
“下官这就去。”
“把旧勘矿司留下来那几个老吏也提出来。”瞿通补了一句,“你认图,他们认手。谁敢装糊涂,你来告诉我。”
“是!”
裴川一揖到底,转身就往后衙跑。
邓成也站了出来:“將军,驛站、卡口、车马税帖,末將这边已经在换。可若塔失西逃,沿线那些旧驛堡和小水点,多半还留著本地掮客的线。咱们若不先摸清,后头追起来容易吃亏。”
“你说得对。”瞿通点了点头,“所以今晚之前,把哈密周边旧路、驛道、泉眼,按旧档和商帐各誊一份出来。”
“誊出来之后呢”
“给我一份,给何进一份。”
听到自己名字,何进眼神立刻亮了。
他原本一直忍著没开口,可忍到现在,已经快忍不住了。他知道瞿通不会乱来,可塔失这口气,堵得他难受!
这时瞿通终於看向他:“你跟我进来。”
何进精神一振:“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衙偏房。屋里不大,案子上堆著三摞卷册,还有一幅摊开的旧图。门一关上,何进就忍不住了。
“將军,末將说句直的。”
“说。”
“塔失不能放!”
何进一步上前,手直接点在图上西路那条线。
“这狗东西带著图跑了,哪怕只带走一角,后头也是麻烦!他若逃到更西边,拉一批骑兵回来,或者把矿线、水点卖给別人,咱们这哈密就永远別想睡安稳!”
瞿通没接他的话,先坐下了。
“你还没说完。”
何进咬了咬牙,继续道:“末將请命,带一支精骑出去追!不要主力,五百,不,三百都行!只咬塔失这条命,不碰別的。追上了,砍了他,把图拿回来。追不上,末將自己回来领罪!”
“说完了”
“说完了。”
瞿通看著他,半晌没说话。
何进是他手底下最猛的一把刀,衝起来不惜命。用得好,能开路,用不好,也能捅出窟窿。
偏房里静了一阵,最后还是瞿通先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中枢批的是『先吃下去』”
何进抿了抿嘴:“因为哈密刚拿下,还没稳。”
“那你还一门心思往外扑”
“不是扑。”何进梗著脖子,“是咬尾巴!將军,塔失现在最虚。昨夜他出西门的时候,身边剩不下多少人。再拖两天,让他缓过气,咱们再追就迟了!”
瞿通点点头:“这话,有道理。”
何进眼睛一亮:“那……”
“可你只看见了半截。”
何进脸色一僵。
瞿通抬手,按在桌上的图上:“塔失为什么跑”
“因为哈密丟了。”
“他为什么不把图烧了,非要带著走”
何进一愣:“因为……值钱”
“对。”瞿通道,“值钱。可不只是值钱!他知道,城丟了,路不能全丟。谁拿著这半捲图,谁就还能在西边继续找活口。”
“所以你现在追的,不只是塔失一个人。你追的是他背后可能接图的人,是旧商路上替他换马送水的线,是更西边有没有人在等他!”
何进皱著眉,听懂了,但还是不甘心:“可越是这样,就越该追啊。”
“追,可以。但不是主力往外压。”
瞿通声音不重,可每个字都压得稳。
“哈密今天刚立军府。城里三股人,哪一股都还没真正服。旧贵族在观望,商头在算帐,旧吏在找路。你我都带兵追出去,谁镇这座城”
“张度、邓成他们在。”
“他们是能做事,不是能压兵。”瞿通看了他一眼,“何况哈密不是一座空城,仓、路、矿、税、人,全在里头。今天刚掛上军府匾,明天主將就带著主力西奔。你猜城里会怎么想”
何进不说话了。
他知道会怎么想。那些人会觉得,新军府站不住。只要拖一拖,塔失回头,或者別的势力碰过来,城里就又要变天。
瞿通看他沉默,语气也缓了一点。
“我不是不追,我是不能让哈密为了追塔失,再乱一次。”
何进吸了口气,抱拳低头:“末將明白了。”
“你没明白。”
何进愣住。
瞿通盯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我不让主力追,没说不让你追。”
何进猛地抬头:“將军”
瞿通把桌上一份刚整理好的西路小图推过去。
“塔失要跑,离不开水点、驛堡、换马点。他现在人不多,带著图,伤兵也不会少。他不可能撒开走,只能拢在几条能活人的旧路上。”
“我给你一支轻骑,不要多,贵精不贵多。再给你几名草原嚮导和前头埋下的斥候。你的差事,不是远征。”
何进眼睛已经亮得发烫:“末將听令!”
“听清楚再说。”
瞿通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不许贪功深入。追的是图,是人,是接应点,不是叫你去把更西边也打一遍。”
“第二,不许恋战。若塔失已经接上外援,或者前头路不明,立刻折返!你要是为了一个脑袋把这支轻骑赔进去,我先砍你!”
何进这回答得很快:“末將记住了。”
“第三。”瞿通盯著他,“主力不动,你出去代表的是军府的一只手,不是整座城。你若打贏了,是咱们赚。你若打不贏,也不能把哈密拖下水。”
“所以,追图为先,追城为后。追人也好,杀人也好,都排在图后头!”
何进终於把这几句话全咽进去了。
他不是蠢人,刚才只是气血冲头。现在瞿通把话掰开了,他自然听得明白。
塔失该死,但塔失怎么死,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那半捲图不能真落进更西边的人手里!
“末將懂了。”何进抱拳,“抓不到塔失,至少把图拿回来。塔失若死,算赚。图若丟,算输!”
瞿通这才点头:“对了,多少人”
“三百。”
何进眨了眨眼:“就三百”
“嫌少”
“不是嫌少。”何进立刻摇头,“末將是怕……”
“怕不够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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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瞿通把小图捲起来,扔到他怀里。
“三百够了。人多了,水线吃不住,痕跡也重。你是去咬,不是去推。”
何进接住图,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將军,您这是把塔失当狐狸猎了。”
“別废话。”瞿通瞥了他一眼,“你出去之前,先挑人。要腿快的,嘴严的,不要见功眼红的。再去邓成那儿领两份新誊的旧驛线和水点册。等裴川那边核出矿图缺页,再来一趟。”
“是!”
何进正要走,瞿通又把他叫住。
“还有。”
“將军吩咐。”
“你出去之后,不管抓到谁,先分开。俘虏、小商路掮客、旧驛堡守人、塔失亲隨,別混著审。”
何进咧嘴:“这个我懂。混一起,一嘴一个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你要真懂,就別把人带回来前先砍一半。”瞿通淡淡道。
何进脸上顿时一僵:“將军,末將哪有……”
“你有过。”瞿通毫不留情,“上次在燕北烧粮道,你就差点把一个嚮导剁了。要不是蒋瓛的人拦著,后头那条暗线就断了。”
何进咳了一声,不吭了。那事他还真干过,气上来就想砍。
瞿通也没再多说,只抬了抬手:“去吧。”
“末將领命!”
何进大步出去,门都差点被他带得一震。
等他一走,偏房外头才有脚步声靠近。裴川抱著两捲图册进来了,额头还带著汗。
“將军。”
“说。”
“旧勘矿吏都问了一遍。塔失拿走的那半卷,確实不是隨手抢的。”裴川把两捲图摊开,“这里,这里,还有这儿,都是铜矿旁线和补水线。若不懂行的人,根本不会只抽这几页。”
瞿通低头看了看:“旧吏怎么说”
“他们说,先前城还没破时,就有人夜里来翻过档。不是一次,是两次。第一次只是动了柜子,第二次有一页被换成了誊抄本。”
“谁来翻的”
裴川摇头:“旧吏不敢死认,但都提到了一个名字。”
“说。”
“马五。”
瞿通眼神微沉。
这个名字,昨天城东那老爷已经吐出来过一次。西城马五,替商头和西路掮客牵线的人。
“人呢”
“跑了。”裴川道,“昨夜城乱时就不见了。家里只剩一个老娘和两个哑巴伙计。”
“老娘看住。”
“已经看住了。”
“哑巴伙计呢”
“也扣著。”
瞿通点点头:“很好。马五既然跑了,就说明塔失那半捲图,不是他一个人能接住的。他后头还有人。”
裴川低声道:“將军,何將军若是往西追,怕是这人就是线头。”
“我知道。”
“那……是否该加人”
瞿通摇头:“不加。塔失现在跑的是活路,不是威风。人多了反而惊他。何进这三百轻骑,够了。”
裴川抿了抿嘴,没再多说。他是管图、管矿的,不是带兵的。这种时候,將军怎么用刀,不轮到他教。
瞿通却忽然问了他一句:“你怕何进追不回来”
裴川一怔,隨即苦笑:“下官不敢说怕,只是……那半捲图太要命了。若真丟在外头,下官夜里都睡不著。”
瞿通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你只管把图认清。路上的事,让该走的人去走。”
裴川连忙应声:“是。”
“还有,旧吏里挑两个真认图的,跟何进走。”
“是。”
“让他们坐骆驼,不骑马。免得半路掉队。”
裴川一一记下。
说完这些,瞿通终於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院中来回奔走的军士。
哈密的风比辽东干,城里刚换了天,街上还压著一股血气。远处官衙门前,“镇西军府”的新匾已经掛稳了。可他心里清楚,这块匾掛上去容易,站稳难!
现在塔失跑了,图也没全回来。城里那些人虽然低头了,可都还在盯著军府这边的一举一动。
如果何进这一趟出去,能把塔失和图的尾巴咬住,哈密就能更稳一层。若咬不住,倒也不至於坏大局,因为这城,已经按住了。
正想著,外头何进又跑了回来。一进院子,他就直接抱拳。
“將军,人挑好了。”
“这么快”
“早看好了。”何进嘿嘿一笑,“这帮小子昨夜就眼红著呢,一听说有活,全衝过来了!我挑了三百个腿脚利索的,嘴也严。还有二十个熟西路的草原骑手,八个咱们自己埋下去的斥候。”
瞿通看著他,点了点头:“带上新誊的水点册。”
“已经去邓成那儿拿了。”
“旧勘矿吏呢”
“裴川说给我两个。”
“嗯。”
何进见瞿通没再多说,忍不住问:“將军,末將什么时候出”
瞿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擦黑。”
“现在不走”
“不走。”
“为什么”
“白天出去,路上尘高,驛线容易惊。塔失若真在旧驛堡缩著,远远就能看见你的人。”
何进一拍脑门:“还是將军想得细!”
瞿通没搭理他这句顺口奉承:“你从西门出,不走主路,先压旧井,再折北一点。”
“绕”
“嗯。让塔失的人以为你还在控哈密外线,不是专门冲他去的。”
何进越听越服:“末將记下了。”
瞿通最后看著他:“这趟出去,別给我丟脸。”
何进抱拳,咧嘴一笑:“將军放心!末將这回不追城,只追图!”
“滚吧。”
“得令!”
何进这回是真走了。
院里很快就响起了点名、验马、分火药、配乾粮的声音。三百轻骑,动作很快。没人高声喊,也没人乱窜,都是边军出身,知道这不是去耀武扬威,是去摸命!
瞿通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
他知道,这一趟出去,不会是大仗。不会有万人对阵,也不会有火炮齐鸣。可有时候,决定一条边线后头十年安不安稳的,不是大仗!
就是这种三百骑咬著一条旧路出去的活!
他回到案前,把瀋阳那封批示重新摊开,看著最
先吃下去,再往外看。
瞿通伸手按住那几字,低低说了一句:
“哈密这口,老子替你咽稳了。”
“塔失那半口,也得给你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