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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通话音落下,屋里几个人同时起身。
顾承礼把誊清好的公文收进皮套,邓成那边把军需呈文压上火漆,裴川则把矿图残卷和自己写的附呈一併封好,生怕半路再出岔子。何进站在一旁,来回搓著手,脸上倒没什么不耐烦,可眼神一直盯著那几封文书。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
西边,塔失还没死透!
这军报一送,瀋阳那边怎么回,关係到后头这一步到底是继续咬,还是先稳在哈密。
瞿通知道何进心里那点火,也没理他,只对亲兵说道:“挑最快的。”
“是!”
“路上不许歇死站!马坏了换马,人坏了换人!三处兵站接力,谁误了时辰,自己去军法司领板子!”
“卑职明白!”
几个亲兵接了文书,抱拳领命,转身就走。脚步声一路往外,很快,院里就响起了解韁、上马、喝令的声音,隨后马蹄声渐渐远去。
何进这才吐出一口气,问了一句:“將军,瀋阳多久能回”
邓成先接了话:“按眼下兵站和换马的脚程,若一路顺利,到瀋阳用不了多久。中枢若立刻议,回令也不会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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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咂了下嘴:“就怕中枢那边议得太细。”
顾承礼笑了笑,笑意很淡:“这种事,不细不行。”
何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对顾承礼印象不坏。这人说话不招人烦,也不装腔作势。可武將和文官,说到底还是两路脑子。他怕的就是瀋阳那边把帐、税、矿、路想得太全,结果反倒错过了追塔失的时机!
瞿通抬手,在桌上点了一下:“別在这儿乾等。”
何进立刻转头:“將军吩咐!”
“你回去,把西门、城西、南仓外头三条巡线再压一遍。塔失既然在驛道换过马,说明他不是乱逃。他是在找落脚点,也是在试咱们敢不敢追。”
“是!”
“还有。”瞿通看著他,“你把人放远一点。別去拼命,先盯清楚。他今晚真敢回头摸边,先咬他探马!”
何进这才咧了下嘴:“末將明白!”
这才像正经活!
不是缩著不动,而是主力不乱动,牙还在外头!
何进一走,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邓成把自己那份帐目小札重新压了压,抬头看向瞿通:“將军,既然军报已经发了,下官先带人去看驛站和粮仓”
“去。”
“先看哪一头”
瞿通想都没想:“先看驛站。”
顾承礼抬眼:“为何不是仓”
“仓在城里,跑不了。”瞿通道,“驛站在外头,塔失的人、商路的人、旧驛吏的人,都可能在上头做手脚。哈密要接起来,先把脚下这几步路踩实!”
邓成点头:“下官明白。”
裴川这时候抱著木匣,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將军,矿务司这边,想先请旧勘矿吏和本地几个识山线的人来认图。残卷在我手里,若能先拼出几分,也好给中枢后头决策。”
“你自己去挑。”瞿通道,“但人得在军士看著的地方问。”
“是。”
“还有一条。”瞿通看著他,“不要只问图。”
裴川愣了一下:“將军的意思是”
“图会丟,嘴也会丟。”瞿通道,“旧勘矿的人未必敢全说真话。你得先让他们明白,现在图在谁手里,命在谁手里!”
裴川微微一凛,隨即拱手:“受教了。”
顾承礼在一旁听著,也不由多看了瞿通一眼。
这位前线主將,不是只懂提刀。
他压人、辨人、拆局,手段都不糙!难怪能在西域这第一战里,把哈密拿得这么稳。
几人又把手头事情理了一遍,才各自散去。
……
三日后,瀋阳。
总署后堂里,炭盆烧得正稳,外头的风不小,可堂里不乱。
周兴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封刚拆开的军报,眼神一页页往下扫。旁边还摆著三份副本,一份兵部的,一份军需总署的,一份矿务司的。
他看得很慢。
不是因为字难认,而是因为每一页,都关著后头一步该怎么走!
堂下站著两个书吏,一个捧著册,一个拿著笔,等著隨时记话。又过了一阵,周兴才把最后一页放下,揉了揉眉心。
“去请大帅。”
“是。”
书吏应声退下。
周兴低头又把瞿通亲笔那页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里头没一句废话,哈密眼下拿住了什么,丟了什么,稳了什么,还差什么,都列得很清。最后那句“主力守城整编,或趁势西压,臣军皆可奉行”,更看得出瞿通的分寸。
不是一味求稳,也不是只图立功。
是把牌全摆上来,让上头拍板。
这就好。
周兴最怕的,就是前线一旦打红了眼,只知道请战、请追、请扩军。那样的將,猛是猛,可后头太容易把盘子带歪。瞿通这份军报,让他放心不少。
没过多久,门外脚步声响起。
蓝玉进来了。
身上还是常服,没有摆朝服那套。可他一进门,整个后堂的气息就跟著一紧!
周兴起身行礼:“主上。”
“坐吧。”蓝玉摆了摆手,自己先走到案边坐下,“哈密那边回了”
“回了。”周兴把军报双手递上,“三份副呈都在。臣先看过一遍,事情比咱们之前想得更清楚了。”
蓝玉接过去,没有马上翻,先问了一句:“瞿通要追么”
“他想追。”周兴答得很快,“何进更想追。可瞿通把主力按住了,只放了轻骑和斥候在西边盯线。”
蓝玉这才点了点头:“还算像话。”
说完,他低头拆看军报。前几页看得快,等翻到矿图缺半卷、塔失残兵西逃、哈密城內仓帐刚接那一段时,蓝玉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直接问:“裴川怎么说”
周兴立刻把矿务司副呈递上去:“他说,丟的不是閒图,是铜、铁和几处水路详线。塔失手里若真带著这半卷,往后就不是一拨残兵的问题,是西边谁收了他,谁就拿到半把钥匙。”
蓝玉看完,嗯了一声。
这事他並不意外。
塔失若只是个会砍人的偏將,早就死在哈密城下了。能一路退走,还知道拿图,那就说明背后的人不是只想抢个城门。
他们盯的,是路和矿!
周兴看著蓝玉的神色,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数,便继续往下说:“臣的意思,还是先按住。”
“理由。”蓝玉言简意賅。
“第一,哈密刚拿下,城里那三股人只是低头,不是归心。”周兴道,“旧贵族、商头、旧吏,眼下都在等规矩落地。主力一抽,他们立刻就会试新军府的软硬。”
“第二,帐和路还没接完。商头现在肯交帐,是因为瞿通和军士压著。真要是哈密城里只剩一帮接城官和几百守军,帐会重新烂掉。”
“第三,兵站刚到哈密,还没过哈密。现在追出去,追得贏未必守得住,追不贏就更亏!”
蓝玉听完,没表態,只是又把兵部副呈翻了一遍。顾承礼那份写得细,把城中、城外、驛线、仓路和本地人心全压在一起说,条理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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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蓝玉看完后,只把那份轻轻一放,抬眼看向周兴:“你想得没错。”
周兴心里一松。
可下一刻,蓝玉又问:“那塔失呢”
周兴没躲:“盯死,不放大队追。轻骑、斥候、商路暗线,全往外撒。”
“只盯”
“先盯。”周兴道,“塔失现在不是最要紧的,他手里的图和他要投的人,才要紧。只要哈密站稳,那条路还在我们手里。他就得回头碰这条线。到时候,什么时候收他都不迟!”
蓝玉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常有的动作。
周兴不再多说。这种时候,话说透就够了。再往下劝,就像替前线拿主意,不合適。
过了一会儿,蓝玉忽然笑了笑:“塔失丟了城,手里抱著半捲图,外头一群人看著他,哈密里头一群人怕著我。你说,他现在是我急,还是他急”
周兴也笑了:“自然是他急。”
“这就对了。”蓝玉道,“急的是他,不是我!”
这一句,堂里两个书吏都下意识低了头。
他们听得明白。
大帅不是没火气。哈密是打下来了,图却丟了半卷,塔失也跑了,这事放谁身上都不会顺!可蓝玉压得住,他分得清什么是眼前痛快,什么是后头大盘。
“那就先吃下去。”蓝玉淡淡道。
周兴眼里一亮。
他知道,这一句,就算定调了!
不是不打西边,而是先把哈密这口肉真咽进去!把仓、路、矿、驛、人、帐,全都收住,再谈往外。
蓝玉拿过笔,没有让书吏代笔,就在瞿通那份军报最后面亲自写下批示。
字不多,一行行落下,笔锋却极稳。
周兴站在案边,看得清清楚楚。
“哈密新定,先整编,先接帐,先收路。”
“主力不轻出,轻骑不收回。”
“外盯塔失,內稳人心。”
写到这里,蓝玉停了一下,又往下落了最后一句。
“先吃下去,再往外看。”
周兴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句,分量全都在里头了!
蓝玉放下笔,抬手吹了吹墨,才把军报推回去:“就这么发。”
“是。”
“另外。”
“主上吩咐。”
“给瞿通补一句口諭。”蓝玉道,“城是他打下来的,就按他的节奏来。中枢派去的人,谁敢在哈密先摆架子,先斩后报!”
周兴拱手:“臣记下了。”
蓝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掛著的西域地图上。哈密那个点,被他盯了很久。然后,他抬手,在那地方轻轻一点。
“门已经拿下了。”
“后头的院子,不急著一脚踹开。”
周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也彻底定了。
是啊。
哈密不是终点,只是门。
门既然已经到手,后头那一层一层院子,迟早都能进去!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追著塔失多砍几个脑袋,而是让哈密从一座刚打下来的边城,真正变成镇西军府,变成往后再往西看的底!
蓝玉收回手,站起身:“把批示发出去。”
“再给邓成、顾承礼、裴川他们各发一道副札。”
“让他们记住,过去不是做清客的,是做钉子的。谁先把自己钉歪了,我就先把谁拔了!”
周兴低头应下:“臣遵命。”
蓝玉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没回头,只是淡淡补了一句:“还有南京那边。”
周兴立刻抬头:“主上的意思是”
“哈密这一仗贏了,南边那帮人就会更老实。可也只是一阵。”蓝玉道,“叫蒋瓛盯住。別让他们以为我往西看了,就忘了江南还有没死透的骨头!”
“是。”
蓝玉这才迈步出了后堂。
周兴站在原地,看著案上那句批示,伸手轻轻压了压纸角,然后转头对书吏道:“誊。”
“是,大人。”
“加红印。”
“是。”
“今天就走。”
书吏连忙低头,提笔蘸墨,一字一字誊写。
后堂里只剩下笔尖刮过纸面的轻声。
周兴站在一边,看著那几个字慢慢落到新纸上。
先吃下去,再往外看。
这就是大帅的路数!
不贪快,也不鬆手!
哈密,算是真进盘子里了!
军报上的硃批不长,但这七个字压下来,哈密这边原本还有些浮动的心,一下就定了!
官衙大堂里,瞿通把那封批示放在案上,没有立刻坐下。堂中站著一圈人,何进、张度、邓成、裴川都在,后到的中枢接收官也在。再往下,是哈密刚刚筛出来的一批旧吏、商头、旧贵族代表,还有十几个被押进来的外来兵俘虏。
这些人跪的跪,站的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堂外台阶下,还围著一圈军士。更远些,是被拦在街口看热闹的百姓。
今天这场,不是普通议事。
是瞿通要借著瀋阳中枢这道批示,把哈密这座城彻底压住!
瞿通抬手,把批示拿了起来。
“都给我听清楚。”
他声音不高,但大堂里一下就静了。
“瀋阳有令。”
“哈密新定。”
“先整编,先接帐,先收路。”
“主力不轻出,轻骑不收回。”
“外盯残敌,內稳人心。”
念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视线从堂下那些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才吐出最后一句。
“先吃下去,再往外看!”
话落,堂中没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