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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已经把后帐柜钥、旧路引、两本副册全都掏了出来,等於当眾扒了一层皮。现在轮到徐掌柜,想装傻都难了!
可还没等徐掌柜把自己手里的帐册递上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多,却很急!
守在最外一层的步兵先动了,枪一横,厉声喝道:“止步!”
紧接著,便是一阵传令声接连响起。
“瀋阳军令!”
“中枢来人!”
张度抬起头,眉头微微一动。周掌柜等人也都愣了一下,隨即本能地往旁边让开。
“瀋阳来人”这四个字,在眼下的哈密,比什么都硬!
前线是瞿通在压,可真要说定规矩、立章程、接人接城,还得看瀋阳。
张度把手里的笔搁下,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仓口外,三骑已经停住。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穿的是大执政府常服,外头罩著一件便於赶路的短披,腰间佩刀,背后还带著两名隨从。衣袍不算新,可那股劲头,一看就不是边军將校。
另一边,还有一辆轻车。车上下来两人,一个穿青色官袍,麵皮白净,眼神很利。另一个个子矮些,背著皮囊,手里还抱著一个木匣子,看样子不像兵部,倒更像是做文案或掌图册的。
再往后,是六名骑卒,人人带著长刀、短銃,马侧掛著文书匣。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先把手里的文书匣递给身边人,这才朝张度拱了下手。
“可是张校尉”
张度拱手还礼:“正是。阁下是”
“在下邓成,奉大执政府军需总署周大人钧令,前来哈密接城。”
这身份一亮,仓口一带顿时安静了下来。
军需总署。
周兴的人!
那就不是来传一句话这么简单了,这是来接手架子的!
邓成说完,又侧身让出半步:“这位是兵部职方司郎中,顾承礼顾大人。”
那名青袍官员朝张度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这位是矿务司主事,裴川。”
背木匣那人也跟著拱手。
张度心里立刻有数了。
兵部、军需、矿务,再加上情报司的人,多半也在后头。这批人不是来凑样子的,而是来把哈密这口锅,正式端起来的!
周掌柜、徐掌柜几人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原本以为,眼下哈密刚打下来,后面总得乱上几天。前线、仓口、官衙三头来回拉扯,他们多少还能趁缝里找点转圜。可瀋阳的人到得这么快,等於把他们那点念想,直接掐死了!
这不是边军自己拿了城慢慢分。
这是中枢一脚踩下来了!
张度没在仓口多寒暄,抬手一引:“几位大人,请入官衙。”
顾承礼先看了一眼南仓门口的长案,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是已经开始对帐了”
张度点头:“將军吩咐的。先封仓、封井、封门,再按人、按帐慢慢理。”
顾承礼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邓成却明显鬆了口气。
他一路快马赶来,最怕的不是城没拿下,而是城拿下以后先乱上一遍。现在一看南仓这架势,最起码头一道规矩已经立住了!
“瞿將军在官衙”邓成问。
“在。”
“那便好。”
几人不再耽搁,直接往官衙去。
张度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仓口外的几个商头:“人在这儿等著,帐还没完,谁都不许走!”
几人哪敢多说,连忙应是。
周掌柜还想赔一句笑,张度却已经转身走了。
……
官衙这边,瞿通刚看完一份西路斥候送回来的残兵动向图,正准备叫何进进来说话,外头亲卫就来报。
“將军,瀋阳来人了。”
瞿通把图卷一放,抬起眼皮:“谁的人”
“军需总署、兵部职方司、矿务司,一併到了。张校尉已带人往这边来。”
瞿通嗯了一声。
並不意外。
哈密这城拿下来,瀋阳不可能只让他一个前线將领自己在这里慢慢收拾。蓝玉不会这么放权,周兴更不会!
“叫何进也过来。”
“是。”
不多时,邓成、顾承礼、裴川等人鱼贯入內。
邓成走在最前,一进大堂,便先按规矩行礼:“哈密军前接城使,邓成,奉军需总署周大人令,参见瞿將军。”
顾承礼和裴川也跟著行礼。
“职方司顾承礼,见过瞿將军。”
“矿务司裴川,见过將军。”
瞿通坐在上首,看了几人一眼,抬手道:“免了,坐。”
大堂里已经加了几张椅案。
几人坐下后,邓成先从文书匣里取出一道封著火漆的公文,双手呈上:“此是周大人、兵部、政务总署联署文书,请將军过目。”
亲卫接过去,放到瞿通案上。
瞿通拆开,扫了一遍。
不长,却句句都到位。
一是承认前线收城之功。
二是命军需、兵部、矿务、税务、情报几司派员进城,接手后续军政事宜。
三是暂於哈密设“镇西军府”,军政暂並,先以军压政,待城中帐路、人丁、仓图都理得清清楚楚,再慢慢拆开。
四是明写一句,前线军功,不得轻夺;接城新制,不得迟误。
看到这里,瞿通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就是专门写给他看的!
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中枢不是来摘果子的,可你也別想著把哈密一直当前线营盘,自己捏著不放。
先军后政。
但后头,终究还是要有政。
这就是蓝玉和周兴一贯的路数。既要让武人先把城按住,也要让文官和各司署的人儘快把架子立起来!
瞿通把文书放下:“周大人倒是算得快。”
邓成笑了笑,回得很谨慎:“不是周大人算得快,是中枢知道,將军这边既然真拿了城,后头的事就不能拖。”
瞿通没接这话,只问:“你们几司都来了,人呢”
顾承礼开口道:“后队还在路上。先到的是我等三人,外加十余名掌册吏、封验吏、军需核计、矿务笔帖和情报司隨员。人不算多,但头一轮理帐、封册、接图,够用了。”
“情报司的人呢”
“已先一步散进城里,跟著贵军的人一起盯线了。”顾承礼道,“蒋大人有话,让我带给將军一句。”
“说。”
“南方旧党虽已压住,但中枢不放心哈密本地旧线与西路商贩串气,故而情报司不入大堂,不进明面,只在外头补眼。”
瞿通点头。
这很蒋瓛。
从不占明面位置,可哪儿都得插一只眼进去!
邓成这时接过话头:“將军,周大人还让我问一句,城里仓、帐、图、人,如今控得如何”
瞿通没看邓成,直接看向张度。
张度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回几位大人,仓已封三处,南仓为主,另有副仓两处。钥匙已收一批,帐册也已开始核。旧档库清出两轮,军册、税册、驛簿、路引都在,只是矿图缺了半卷。”
“缺了半卷”裴川一下坐直了。
“是。”张度回道,“能確认不是城破时乱失,而是提前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裴川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哪部分”
“铜矿、铁矿与几处水路详图。”
裴川手指都攥紧了。
他一路赶来,最怕的就是这个!
哈密为何重要
不只是因为它是门口,更因为这一线以后要接商路、接兵站、接矿。矿图若真丟了半卷,那塔失那帮人就不是白跑,他们是带著钥匙碎片跑了!
“將军,这图不能丟!”裴川声音都沉了,“人跑了还能追,图要是真在更西边散开,后面的人就会知道哪儿有铜,哪儿有铁,哪儿有水。”
瞿通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没追塔失。”
裴川一愣。
邓成和顾承礼也同时看向瞿通。
瞿通语气很平:“塔失带残兵跑了,何进几次请追,我没放。因为主力西追,哈密城里这帮刚低头的人,转头就能再乱一遍。”
“图重要,我知道。”
“可城若再丟一回,你们带再多吏,也接不下来!”
这话说得很硬。
但没错!
邓成立刻点头:“將军处置,极稳。”
瞿通扯了下嘴角:“少说这种话。稳不稳,不看嘴上说,看你们后头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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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又把球踢了回来。
顾承礼这时才真正把话接了进去:“將军,接城这事,前线和中枢不是两家。城是您拿下来的,若没有您先把仓、门、井压住,我们现在来了,也只是白看。”
“可后头若只靠军令镇著,也撑不久。哈密不是纯兵城,是商路口,是旧衙门口,是驛道口。人心、帐路、牌照、税册,得一项一项地梳。”
这话不软不硬。
有理,也有分寸。
先认前线的功,再讲文官和司署的用处。不是一上来就说“该交给我们了”。
这一点,让瞿通的脸色缓了几分。
说到底,他不怕中枢来人。
他怕的是一帮只会看文书、不懂打仗的人,踩著军功来指手画脚!
顾承礼这套说法,至少没让他心里起火。
何进这时也赶到了。
他一进门,先朝瞿通抱拳,又扫了一眼堂中这几位瀋阳来的官。
瞿通抬了抬下巴:“坐。”
何进没客气,坐下后也不说话,先听著。
邓成见人齐了,这才把来意往实处摆:“將军,按中枢议定,哈密暂设镇西军府。”
“何为军府”何进先开口了,语气有些冲,“是军管城,还是城管军”
这问题一点都不客气!
大堂里顿时静了一下。
邓成却没恼,显然在路上就已经想到会有人这么问。
“军政暂並,先由军压著政走。”
“城防、缉拿、剿残、门禁,仍归將军总揽。”
“帐册、税口、仓路、矿图、旧吏筛选,由我等协理,不擅自发令。凡涉军务者,一律先报將军。”
何进眉头皱了皱:“那你们来,不就是接手一半”
顾承礼接过话:“不是接手一半,是替將军把后头那一半接起来。若只靠前线亲兵和校尉,您今日能看仓,明日能盯街,后日还能挨家查帐。可再过七日,西边塔失一动,谁来盯驛道谁来理税仓谁来筛旧吏”
何进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
因为这话也没毛病。
前线將领打仗当然行,可真让他们在城里一家一家查户,一页一页核帐,一条一条发牌,確实做不了太久。
瞿通靠在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继续说。”
邓成见他愿意听,精神也振了几分。
“按中枢意思,镇西军府头一批先这样定。”
“將军总揽军务、城防、兵马调度。”
“顾大人这边先带人接旧衙、旧册、旧吏名目,筛可用之人。”
“裴主事负责矿图、旧勘卷、工匠名录。”
“军需总署这边接仓、粮、料、驼队、草豆、行用银。”
“税务司的人明后日能到,届时再把商牌、路引和市税口补上。”
“在此之前,凡外发公文、盖印、调拨,一律仍由將军点头。”
这一套说完,堂里几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安排其实已经很细了。
也看得出来,中枢来之前,就已经把哈密这座城该怎么吃,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糊里糊涂派几个官来坐衙门,而是真的准备把这里变成一个新口子!
何进皱著眉,还是不太放心:“话说得好听。可后头若是你们的人乱伸手,谁管”
邓成还没说话,顾承礼先从袖中摸出一份短笺,双手放到案前:“这是联署里头单列的一条。凡新附城池,前线主將若以实证上奏,指某司某员误军、扰军、私夺军功,可先停其职,再报中枢核验。”
这一下,连何进都愣了!
这权可不小!
等於说,若这批接城官真敢乱来,瞿通能先停人,再上报。
瞿通接过那张短笺,看了两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这一条,显然不是普通文官会主动加的。多半是蓝玉拍的板。
因为蓝玉自己就是从军里杀出来的,他最清楚,外拓之时,若前线和中枢抢权,最容易把刚打下来的城再搞崩!
所以这条,是给瞿通吃定心丸的。
也是在告诉后来的官,別仗著身上带了中枢印,就想压前线。
瞿通把短笺放下,终於点了头:“行。”
就一个字。
可邓成几人都明显鬆了口气。
最难的一关,从来不是文书怎么写,而是瞿通愿不愿意让他们进局。若这位將军真一口咬死“城是我打的,你们都边上看著”,中枢也不能硬拧。真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如今这一句“行”,就说明路通了!
瞿通看著几人,声音不快:“丑话说前头。哈密这城,是我手底下的人拿命撞开的。你们要接,我不拦。可谁敢进城第一天就端官架子,谁敢仗著中枢名头去嚇唬旧吏、商头,谁敢在仓上、路上先给自己捞一把……”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眼神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我先砍人,再报瀋阳!”
堂里顿时一静。
邓成立刻拱手:“將军放心。我等来之前,周大人也交代过。哈密头一阶段,只办差,不摆谱。谁若坏规矩,不用將军开口,我军需总署先拿他!”
顾承礼也正色道:“职方司来此,只为接旧衙旧册,不爭兵,不越权。”
裴川更直接:“矿务司只认图、认匠、认矿。若有人打著矿务旗號伸手別处,將军当场拿我也行!”
这三人一表態,堂里的气才算真正顺了下来。
瞿通没再继续压,抬手点了点桌面:“好,那就先按这个办。”
他转头看向张度:“从今日起,哈密暂设镇西军府。军务文书先走我案,地方册、税册、旧吏册、商路册,分抄一份给顾大人和邓成。矿图、旧勘卷,不许离我眼前太远,裴主事跟张度一起看。”
“是。”张度立刻应声。
顾承礼、邓成、裴川三人也同时起身拱手:“遵命。”
话一落地,这事就算定了。
不是空谈。
是从今天起,就要往下走了!
瞿通这时才往后一靠,像是肩上那股劲鬆了一点,可眼神依旧稳著。
“还有一件事。”
邓成忙道:“將军请说。”
“仓口那边,现在有几个商头在交帐。”
邓成几人一听,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他们当场进场子!
瞿通淡淡道:“人我已经晾过了,帐也开始翻了。你们来得正好。往后这城怎么收,就从这几本烂帐开始。”
说完,他站起身。
“走。”
“去南仓。”
一行人重新出衙。
路上,邓成低声对顾承礼道:“这位將军,脾气是真硬。”
顾承礼也压低声音:“硬,才压得住这城。”
“怕就怕硬得不讲理。”
“现在看,还好。”顾承礼瞥了眼走在前头的瞿通,“他不是不讲理,是不许別人先讲歪理。”
裴川抱著木匣子跟在后头,也插了一句:“这样挺好。哈密刚拿下,若主將自己先虚了,后头什么图、什么匠、什么路,全得散!”
三人话都不多,可心里其实都很明白。
这趟差事,不好干。
不是因为哈密难治,而是因为这地方刚打下来,刀上的血还没干。中枢来人若一个不稳,前线会烦,旧人会猜,商头会钻,残兵会笑!
所以这头一脚,必须踩准!
南仓口那边,周掌柜、徐掌柜几人还在。
前头那一轮对帐过后,周掌柜已经没了最开始那股圆滑劲。徐掌柜脸色更差,正在小声和帐房说著什么。
忽然看见远处一行人走来,几人全都站直了。
等再看清前头是张度,后头还跟著几名从未见过的新官样人物时,几个人心里同时一沉。
坏了!
中枢的人到了!
这就不是把帐交给前线,糊弄几句就能过去的事了!
周掌柜嘴唇发乾,低声对徐掌柜道:“別乱说话。”
徐掌柜苦笑了一声:“周兄,我现在还能说什么”
几人正说著,张度已经带人到了仓口。
瞿通没进案后,只在门口站住,目光扫了一眼场中几人:“都在”
“在。”张度回道。
瞿通点了点头,侧身把邓成几人让出来半步。
“认一下。”
“从今日起,哈密暂设镇西军府。”
“这些人,是瀋阳中枢派来接城的。”
一句话,仓口几人全都低下了头。
周掌柜心里最后那点侥倖,也彻底没了!
瞿通看著他们,语气平平。
“你们不是想交帐么。”
“现在,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