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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瀋阳来人,哈密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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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掌柜已经把后帐柜钥、旧路引、两本副册全都掏了出来,等於当眾扒了一层皮。现在轮到徐掌柜,想装傻都难了!

    可还没等徐掌柜把自己手里的帐册递上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多,却很急!

    守在最外一层的步兵先动了,枪一横,厉声喝道:“止步!”

    紧接著,便是一阵传令声接连响起。

    “瀋阳军令!”

    “中枢来人!”

    张度抬起头,眉头微微一动。周掌柜等人也都愣了一下,隨即本能地往旁边让开。

    “瀋阳来人”这四个字,在眼下的哈密,比什么都硬!

    前线是瞿通在压,可真要说定规矩、立章程、接人接城,还得看瀋阳。

    张度把手里的笔搁下,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仓口外,三骑已经停住。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穿的是大执政府常服,外头罩著一件便於赶路的短披,腰间佩刀,背后还带著两名隨从。衣袍不算新,可那股劲头,一看就不是边军將校。

    另一边,还有一辆轻车。车上下来两人,一个穿青色官袍,麵皮白净,眼神很利。另一个个子矮些,背著皮囊,手里还抱著一个木匣子,看样子不像兵部,倒更像是做文案或掌图册的。

    再往后,是六名骑卒,人人带著长刀、短銃,马侧掛著文书匣。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先把手里的文书匣递给身边人,这才朝张度拱了下手。

    “可是张校尉”

    张度拱手还礼:“正是。阁下是”

    “在下邓成,奉大执政府军需总署周大人钧令,前来哈密接城。”

    这身份一亮,仓口一带顿时安静了下来。

    军需总署。

    周兴的人!

    那就不是来传一句话这么简单了,这是来接手架子的!

    邓成说完,又侧身让出半步:“这位是兵部职方司郎中,顾承礼顾大人。”

    那名青袍官员朝张度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这位是矿务司主事,裴川。”

    背木匣那人也跟著拱手。

    张度心里立刻有数了。

    兵部、军需、矿务,再加上情报司的人,多半也在后头。这批人不是来凑样子的,而是来把哈密这口锅,正式端起来的!

    周掌柜、徐掌柜几人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原本以为,眼下哈密刚打下来,后面总得乱上几天。前线、仓口、官衙三头来回拉扯,他们多少还能趁缝里找点转圜。可瀋阳的人到得这么快,等於把他们那点念想,直接掐死了!

    这不是边军自己拿了城慢慢分。

    这是中枢一脚踩下来了!

    张度没在仓口多寒暄,抬手一引:“几位大人,请入官衙。”

    顾承礼先看了一眼南仓门口的长案,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是已经开始对帐了”

    张度点头:“將军吩咐的。先封仓、封井、封门,再按人、按帐慢慢理。”

    顾承礼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邓成却明显鬆了口气。

    他一路快马赶来,最怕的不是城没拿下,而是城拿下以后先乱上一遍。现在一看南仓这架势,最起码头一道规矩已经立住了!

    “瞿將军在官衙”邓成问。

    “在。”

    “那便好。”

    几人不再耽搁,直接往官衙去。

    张度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仓口外的几个商头:“人在这儿等著,帐还没完,谁都不许走!”

    几人哪敢多说,连忙应是。

    周掌柜还想赔一句笑,张度却已经转身走了。

    ……

    官衙这边,瞿通刚看完一份西路斥候送回来的残兵动向图,正准备叫何进进来说话,外头亲卫就来报。

    “將军,瀋阳来人了。”

    瞿通把图卷一放,抬起眼皮:“谁的人”

    “军需总署、兵部职方司、矿务司,一併到了。张校尉已带人往这边来。”

    瞿通嗯了一声。

    並不意外。

    哈密这城拿下来,瀋阳不可能只让他一个前线將领自己在这里慢慢收拾。蓝玉不会这么放权,周兴更不会!

    “叫何进也过来。”

    “是。”

    不多时,邓成、顾承礼、裴川等人鱼贯入內。

    邓成走在最前,一进大堂,便先按规矩行礼:“哈密军前接城使,邓成,奉军需总署周大人令,参见瞿將军。”

    顾承礼和裴川也跟著行礼。

    “职方司顾承礼,见过瞿將军。”

    “矿务司裴川,见过將军。”

    瞿通坐在上首,看了几人一眼,抬手道:“免了,坐。”

    大堂里已经加了几张椅案。

    几人坐下后,邓成先从文书匣里取出一道封著火漆的公文,双手呈上:“此是周大人、兵部、政务总署联署文书,请將军过目。”

    亲卫接过去,放到瞿通案上。

    瞿通拆开,扫了一遍。

    不长,却句句都到位。

    一是承认前线收城之功。

    二是命军需、兵部、矿务、税务、情报几司派员进城,接手后续军政事宜。

    三是暂於哈密设“镇西军府”,军政暂並,先以军压政,待城中帐路、人丁、仓图都理得清清楚楚,再慢慢拆开。

    四是明写一句,前线军功,不得轻夺;接城新制,不得迟误。

    看到这里,瞿通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就是专门写给他看的!

    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中枢不是来摘果子的,可你也別想著把哈密一直当前线营盘,自己捏著不放。

    先军后政。

    但后头,终究还是要有政。

    这就是蓝玉和周兴一贯的路数。既要让武人先把城按住,也要让文官和各司署的人儘快把架子立起来!

    瞿通把文书放下:“周大人倒是算得快。”

    邓成笑了笑,回得很谨慎:“不是周大人算得快,是中枢知道,將军这边既然真拿了城,后头的事就不能拖。”

    瞿通没接这话,只问:“你们几司都来了,人呢”

    顾承礼开口道:“后队还在路上。先到的是我等三人,外加十余名掌册吏、封验吏、军需核计、矿务笔帖和情报司隨员。人不算多,但头一轮理帐、封册、接图,够用了。”

    “情报司的人呢”

    “已先一步散进城里,跟著贵军的人一起盯线了。”顾承礼道,“蒋大人有话,让我带给將军一句。”

    “说。”

    “南方旧党虽已压住,但中枢不放心哈密本地旧线与西路商贩串气,故而情报司不入大堂,不进明面,只在外头补眼。”

    瞿通点头。

    这很蒋瓛。

    从不占明面位置,可哪儿都得插一只眼进去!

    邓成这时接过话头:“將军,周大人还让我问一句,城里仓、帐、图、人,如今控得如何”

    瞿通没看邓成,直接看向张度。

    张度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回几位大人,仓已封三处,南仓为主,另有副仓两处。钥匙已收一批,帐册也已开始核。旧档库清出两轮,军册、税册、驛簿、路引都在,只是矿图缺了半卷。”

    “缺了半卷”裴川一下坐直了。

    “是。”张度回道,“能確认不是城破时乱失,而是提前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裴川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哪部分”

    “铜矿、铁矿与几处水路详图。”

    裴川手指都攥紧了。

    他一路赶来,最怕的就是这个!

    哈密为何重要

    不只是因为它是门口,更因为这一线以后要接商路、接兵站、接矿。矿图若真丟了半卷,那塔失那帮人就不是白跑,他们是带著钥匙碎片跑了!

    “將军,这图不能丟!”裴川声音都沉了,“人跑了还能追,图要是真在更西边散开,后面的人就会知道哪儿有铜,哪儿有铁,哪儿有水。”

    瞿通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没追塔失。”

    裴川一愣。

    邓成和顾承礼也同时看向瞿通。

    瞿通语气很平:“塔失带残兵跑了,何进几次请追,我没放。因为主力西追,哈密城里这帮刚低头的人,转头就能再乱一遍。”

    “图重要,我知道。”

    “可城若再丟一回,你们带再多吏,也接不下来!”

    这话说得很硬。

    但没错!

    邓成立刻点头:“將军处置,极稳。”

    瞿通扯了下嘴角:“少说这种话。稳不稳,不看嘴上说,看你们后头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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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又把球踢了回来。

    顾承礼这时才真正把话接了进去:“將军,接城这事,前线和中枢不是两家。城是您拿下来的,若没有您先把仓、门、井压住,我们现在来了,也只是白看。”

    “可后头若只靠军令镇著,也撑不久。哈密不是纯兵城,是商路口,是旧衙门口,是驛道口。人心、帐路、牌照、税册,得一项一项地梳。”

    这话不软不硬。

    有理,也有分寸。

    先认前线的功,再讲文官和司署的用处。不是一上来就说“该交给我们了”。

    这一点,让瞿通的脸色缓了几分。

    说到底,他不怕中枢来人。

    他怕的是一帮只会看文书、不懂打仗的人,踩著军功来指手画脚!

    顾承礼这套说法,至少没让他心里起火。

    何进这时也赶到了。

    他一进门,先朝瞿通抱拳,又扫了一眼堂中这几位瀋阳来的官。

    瞿通抬了抬下巴:“坐。”

    何进没客气,坐下后也不说话,先听著。

    邓成见人齐了,这才把来意往实处摆:“將军,按中枢议定,哈密暂设镇西军府。”

    “何为军府”何进先开口了,语气有些冲,“是军管城,还是城管军”

    这问题一点都不客气!

    大堂里顿时静了一下。

    邓成却没恼,显然在路上就已经想到会有人这么问。

    “军政暂並,先由军压著政走。”

    “城防、缉拿、剿残、门禁,仍归將军总揽。”

    “帐册、税口、仓路、矿图、旧吏筛选,由我等协理,不擅自发令。凡涉军务者,一律先报將军。”

    何进眉头皱了皱:“那你们来,不就是接手一半”

    顾承礼接过话:“不是接手一半,是替將军把后头那一半接起来。若只靠前线亲兵和校尉,您今日能看仓,明日能盯街,后日还能挨家查帐。可再过七日,西边塔失一动,谁来盯驛道谁来理税仓谁来筛旧吏”

    何进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

    因为这话也没毛病。

    前线將领打仗当然行,可真让他们在城里一家一家查户,一页一页核帐,一条一条发牌,確实做不了太久。

    瞿通靠在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继续说。”

    邓成见他愿意听,精神也振了几分。

    “按中枢意思,镇西军府头一批先这样定。”

    “將军总揽军务、城防、兵马调度。”

    “顾大人这边先带人接旧衙、旧册、旧吏名目,筛可用之人。”

    “裴主事负责矿图、旧勘卷、工匠名录。”

    “军需总署这边接仓、粮、料、驼队、草豆、行用银。”

    “税务司的人明后日能到,届时再把商牌、路引和市税口补上。”

    “在此之前,凡外发公文、盖印、调拨,一律仍由將军点头。”

    这一套说完,堂里几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安排其实已经很细了。

    也看得出来,中枢来之前,就已经把哈密这座城该怎么吃,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糊里糊涂派几个官来坐衙门,而是真的准备把这里变成一个新口子!

    何进皱著眉,还是不太放心:“话说得好听。可后头若是你们的人乱伸手,谁管”

    邓成还没说话,顾承礼先从袖中摸出一份短笺,双手放到案前:“这是联署里头单列的一条。凡新附城池,前线主將若以实证上奏,指某司某员误军、扰军、私夺军功,可先停其职,再报中枢核验。”

    这一下,连何进都愣了!

    这权可不小!

    等於说,若这批接城官真敢乱来,瞿通能先停人,再上报。

    瞿通接过那张短笺,看了两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这一条,显然不是普通文官会主动加的。多半是蓝玉拍的板。

    因为蓝玉自己就是从军里杀出来的,他最清楚,外拓之时,若前线和中枢抢权,最容易把刚打下来的城再搞崩!

    所以这条,是给瞿通吃定心丸的。

    也是在告诉后来的官,別仗著身上带了中枢印,就想压前线。

    瞿通把短笺放下,终於点了头:“行。”

    就一个字。

    可邓成几人都明显鬆了口气。

    最难的一关,从来不是文书怎么写,而是瞿通愿不愿意让他们进局。若这位將军真一口咬死“城是我打的,你们都边上看著”,中枢也不能硬拧。真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如今这一句“行”,就说明路通了!

    瞿通看著几人,声音不快:“丑话说前头。哈密这城,是我手底下的人拿命撞开的。你们要接,我不拦。可谁敢进城第一天就端官架子,谁敢仗著中枢名头去嚇唬旧吏、商头,谁敢在仓上、路上先给自己捞一把……”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眼神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我先砍人,再报瀋阳!”

    堂里顿时一静。

    邓成立刻拱手:“將军放心。我等来之前,周大人也交代过。哈密头一阶段,只办差,不摆谱。谁若坏规矩,不用將军开口,我军需总署先拿他!”

    顾承礼也正色道:“职方司来此,只为接旧衙旧册,不爭兵,不越权。”

    裴川更直接:“矿务司只认图、认匠、认矿。若有人打著矿务旗號伸手別处,將军当场拿我也行!”

    这三人一表態,堂里的气才算真正顺了下来。

    瞿通没再继续压,抬手点了点桌面:“好,那就先按这个办。”

    他转头看向张度:“从今日起,哈密暂设镇西军府。军务文书先走我案,地方册、税册、旧吏册、商路册,分抄一份给顾大人和邓成。矿图、旧勘卷,不许离我眼前太远,裴主事跟张度一起看。”

    “是。”张度立刻应声。

    顾承礼、邓成、裴川三人也同时起身拱手:“遵命。”

    话一落地,这事就算定了。

    不是空谈。

    是从今天起,就要往下走了!

    瞿通这时才往后一靠,像是肩上那股劲鬆了一点,可眼神依旧稳著。

    “还有一件事。”

    邓成忙道:“將军请说。”

    “仓口那边,现在有几个商头在交帐。”

    邓成几人一听,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他们当场进场子!

    瞿通淡淡道:“人我已经晾过了,帐也开始翻了。你们来得正好。往后这城怎么收,就从这几本烂帐开始。”

    说完,他站起身。

    “走。”

    “去南仓。”

    一行人重新出衙。

    路上,邓成低声对顾承礼道:“这位將军,脾气是真硬。”

    顾承礼也压低声音:“硬,才压得住这城。”

    “怕就怕硬得不讲理。”

    “现在看,还好。”顾承礼瞥了眼走在前头的瞿通,“他不是不讲理,是不许別人先讲歪理。”

    裴川抱著木匣子跟在后头,也插了一句:“这样挺好。哈密刚拿下,若主將自己先虚了,后头什么图、什么匠、什么路,全得散!”

    三人话都不多,可心里其实都很明白。

    这趟差事,不好干。

    不是因为哈密难治,而是因为这地方刚打下来,刀上的血还没干。中枢来人若一个不稳,前线会烦,旧人会猜,商头会钻,残兵会笑!

    所以这头一脚,必须踩准!

    南仓口那边,周掌柜、徐掌柜几人还在。

    前头那一轮对帐过后,周掌柜已经没了最开始那股圆滑劲。徐掌柜脸色更差,正在小声和帐房说著什么。

    忽然看见远处一行人走来,几人全都站直了。

    等再看清前头是张度,后头还跟著几名从未见过的新官样人物时,几个人心里同时一沉。

    坏了!

    中枢的人到了!

    这就不是把帐交给前线,糊弄几句就能过去的事了!

    周掌柜嘴唇发乾,低声对徐掌柜道:“別乱说话。”

    徐掌柜苦笑了一声:“周兄,我现在还能说什么”

    几人正说著,张度已经带人到了仓口。

    瞿通没进案后,只在门口站住,目光扫了一眼场中几人:“都在”

    “在。”张度回道。

    瞿通点了点头,侧身把邓成几人让出来半步。

    “认一下。”

    “从今日起,哈密暂设镇西军府。”

    “这些人,是瀋阳中枢派来接城的。”

    一句话,仓口几人全都低下了头。

    周掌柜心里最后那点侥倖,也彻底没了!

    瞿通看著他们,语气平平。

    “你们不是想交帐么。”

    “现在,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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