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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 西门吊人,劝降再加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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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通这句话落下,中军帐里一下安静了。

    何进站在案前,脸上那股得意劲还没散,可听完这句,神色也收了一点。

    因为他知道,將军说的不是马家一家,是整座哈密城。

    一旦城里的人开始先想活,不想守,那仗就已经不是硬打了。

    张度这时也进了帐,刚好听见后半句。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几箱帐册,又看了看跪著发抖的帐房,低声问:“北驼道这边,已经成了”

    “成了一半。”

    瞿通坐回案后。

    “人抓住了,东西也拿住了,但还不够。”

    何进一愣:“还不够”

    “当然不够。”

    瞿通抬起眼皮。

    “咱们现在知道城里有人想跑,可城里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有人已经跑了,且没跑成』。”

    “这两件事,差得很大。”

    何进琢磨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

    “將军是想……让他们知道”

    瞿通点头。

    “对。”

    “而且要让他们亲眼看见。”

    这话一出口,张度就反应过来了。

    “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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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通淡淡道:“西门正对城西那一块,昨夜那条线也是从西门附近断的,把人吊到西门外头,最扎心。”

    何进咧嘴笑了。

    “这活我熟。”

    “先挑两个护院,绑了掛上去,让城里自己认人。”

    “牌子也得掛。”

    他一边说一边搓手,这等事,他最来劲。

    可瞿通抬手压了压。

    “人可以掛,但別弄死。”

    何进一怔:“不弄死”

    “不死,才有用。”瞿通平静道。

    “死人只能嚇一阵,活人掛在那儿,嘴里还能喊,城头的人看得见,城里的人也会传。”

    张度接道:“而且活著的人,最能坐实『这不是外头编的』,是他们自己人。”

    “对。”瞿通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地上那帐房跟前。

    那帐房跪了一会儿,腿都麻了,听见脚步靠近,头埋得更低。

    瞿通没踢他,也没嚇他,只问了一句:“西门那边,认得你们马家护院的人多不多”

    帐房哆哆嗦嗦道:“多……多。”

    “城头守卒也认得”

    “认得。”

    “那就行。”

    瞿通转头看向何进。

    “从刚才抓的人里,挑两个最显眼的护院,別打得不成人样,留口气,让他们能开口。”

    “再掛块牌子。”

    何进忙问:“牌子上写什么”

    瞿通回到案前,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三句。

    写完后,递给张度。

    张度接过一看,眼神都亮了。

    上头只有三行字:

    递信者可活。

    献门者重赏。

    挟城拒守者,城破后不赦。

    字不多,可每一句都扎人。

    第一句是给那些已经递过信、正想递信的人看的。

    第二句是给守门和管门的人看的。

    第三句,是直接砸在塔失头上的。

    瞿通把笔放下,淡淡道:

    “做块大牌子,掛在木架旁边。”

    “西门离得近,字要写大,让城头上能看清。”

    张度抱拳:“是。”

    瞿通又补了一句。

    “牌子別太花,就拿白布蒙板,黑字写上。”

    “明白。”

    何进忍不住问:“那两个护院若在城头底下嚎起来,喊自己是马家人,塔失不得气炸”

    “要的就是他气炸。”

    瞿通看著西边,声音不高。

    “他越炸,越会露。”

    这话何进最爱听,他当即领命出帐,张度也跟著去办牌子。

    中军帐里只剩下瞿通和几个亲兵,还有那名跪地发抖的帐房。

    瞿通没有再理他,只是翻起一页帐册慢慢看,越看,心里越稳。

    马家不只是想跑。

    马家在外头还有接应线,还有私下记的仓货和水点。

    这种人,一旦怕了,就不会自己一个人怕,一定会带著別家一起怕。

    只要西门那一掛,城里商头那边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会明白一件事。

    有人已经动了,有人已经失败了。

    塔失也压不住了。

    而这,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

    午后,西门外。

    两架粗木架已经立起来了。

    木架是临时钉的,不讲究,够结实就行。

    前头挖了坑,后头拿大石墩压住,绳子从横木上垂下来。

    何进亲自盯著。

    那两个被选出来的护院,一个脸长,一个肩宽,都是今早车队里的人。

    此刻两人都被捆著,嘴里的布刚被扯掉,脸白得像纸。

    一看见那木架,两人腿都软了。

    “军爷!军爷!小的什么都说了啊!”

    “不是说了不杀么!”

    何进站在一边,抱著膀子,斜看著他们。

    “谁说要杀你们了”

    “掛会儿。”

    其中一个护院嗓子都劈了:“掛……掛这儿和杀了我有什么分別!”

    何进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分別大了。”

    “杀了你,城里头谁知道你是谁”

    “掛著你,城头上那些人一看,哟,这不是马家的人么,那戏才好看。”

    那护院一听,眼都红了。

    他又不傻,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冲他,是拿他当旗子,往城里插。

    另一个护院更慌,直接跪下磕头。

    “军爷,军爷,您行行好,换个人掛!”

    “我家里还有老娘……”

    何进听乐了。

    “现在知道家里有老娘了”

    “早上跟著车队往外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那护院嘴唇直哆嗦,一个字都接不上。

    何进也不跟他们废话,一摆手。

    “吊上去。”

    两个军卒上前,把人提起来,绳子一紧,两人立刻悬了起来。

    不是勒脖子,是从肩后和腰间固定住,脚离地一截。

    吊得人难受,却一时死不了。

    刚一掛稳,其中一个就疼得直叫。

    “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另一个也开始乱蹬,哭得鼻涕眼泪一脸。

    何进站在下头,听了两声,冲旁边人道:“给他们喝口水。”

    兵卒愣了一下。

    “將军,这……”

    “给。”

    何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別叫他们现在就晕过去。”

    一听这话,那两个护院心里更凉了。

    不让他们死,就是要让他们掛得更久。

    很快,一块白布蒙的大牌子也抬了上来。

    张度亲自验过字,黑字粗大,远远就能看清。

    何进过去一看,满意地一拍手。

    “掛。”

    木牌被钉在两架木架中间,风一吹,牌边微微晃动。

    西门城头上,本就有不少守卒在盯著。

    先前看见城外立木架,还不知要做什么。

    这会儿再看见被吊上去的两个人,立刻就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不是马家的人么”

    “真是!前些天还在城里见过!”

    “他们不是……不是出城了么”

    “看来是没跑成。”

    “那牌子上写的什么”

    几个守卒挤著往前看,认字的眯著眼,一字一句往外念。

    “递……递信者可活。”

    “献门者重赏。”

    “挟城拒守者……城破后不赦。”

    念到最后一句时,旁边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头皮一下就紧了。

    这牌子,是掛给谁看的

    不是给城外的人看的,是给城里的每一个人看的。

    你递信,可以活。

    你献门,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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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要是继续替塔失死守,等城破了,连命都没。

    这不是劝,这是挑。

    是把城里每个人心里的算盘,都给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一个年轻守卒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这不是逼著人往外递门么”

    旁边老卒立刻低喝:“闭嘴!”

    可骂归骂,他自己心里也在抖。

    因为他清楚,这种话一旦掛出来,就不可能只停在西门,一会儿就会传遍全城。

    而且最要命的是,那两个吊著的人就是活证。

    不是黑旗军胡编,是真的有人在跑。

    另一边,塔失也被惊动了。

    他本来正在营中和几名副將说话,外头亲兵急步进来,抱拳就道:“將军!西门外头又掛牌了!”

    “还吊了两个人!”

    塔失脸色一下就沉了。

    “谁”

    “像是……像是马家的人。”

    塔失当即起身,连甲都没系全,就带人直奔西门城头。

    上了城头一看,他胸口都堵了一下。

    木架上那两个人,他確实认得。

    不是熟,是见过。

    前几年马家往外送货时,来营里打点过守门的人,这两个护院都露过脸。

    现在,这两人就这么掛在西门外头,脸朝著城里。

    风一吹,绳子轻晃,两人一边哭一边喊。

    “救命!救命啊!”

    “我是马家的!三爷救我!”

    这几嗓子一出来,塔失身边几个副將脸都僵了。

    这已经不是掛人了,这是往城里各家脸上抽。

    塔失死死盯著那块牌子,额角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递信者可活。”

    “献门者重赏。”

    “挟城拒守者,城破后不赦。”

    他一字一字看完,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边上一个副將忍不住骂出声:“狗东西!这姓瞿的真会拿刀往人心口里捅!”

    塔失没有骂。

    他只觉得一股火往脑子上冲。

    昨夜城西起火,今天商头关门,现在西门又掛上这东西。

    这不是单纯地围城了,这是在逼他和全城翻脸。

    他若不动,城里人心就更活。

    可他若动,黑旗军要的就是他动。

    塔失盯著那两个被吊著的护院,半晌才挤出一句。

    “弓呢”

    边上亲兵一愣:“將军”

    “取弓来。”

    塔失声音发沉。

    “把那两个废物射死。”

    身边一个副將脸色一变,忙劝:“將军,不可。”

    塔失猛地转头看他。“为何不可”

    那副將硬著头皮道:“若射死了,城里只会更认定,您是怕他们开口。”

    “而且……而且这牌子已经掛出来了,射死两个人,字还在。”

    这几句话说得扎心,塔失当然知道。

    可他就是压不住这股火。

    自己守著这座城,担著外敌,结果城里一帮人一个个想著卖门、递信、逃命。

    他现在恨不得先把这些人全宰了。

    就在他死死盯著木架时,城头后头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了。

    “真是马家的人。”

    “那就说明,马家真往外跑了。”

    “昨夜递信,今日逃人,塔失还叫咱们守什么”

    “闭嘴!不想活了”

    “我就说一句……”

    塔失听见动静,猛地转头。

    “谁在说话!”

    这一下,城头上所有守卒全都跪了下去,没人敢吭声。

    塔失眼里全是戾气。

    “传我军令。”

    “今日起,西门城头不许聚,不许议,不许三人以上凑在一起说话。”

    “谁敢再议这牌子,再议那两个人,军法从事!”

    “是!”

    命令很快压下去。

    可这种命令,只能压住嘴,压不住心。

    越不许说,底下越会传。

    这道理,塔失其实也懂,可他现在没別的法子。

    不压,乱得更快。

    压了,至少还能喘口气。

    他再看了一眼城外那牌子,牙都快咬碎了。

    与此同时,西门里头,已经有几队传令兵飞快往城里跑。

    城头上的事,不用到晚上,就会传遍。

    而且一定会越传越厉害。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城西、商头、城东,三边全都收到了消息。

    乌家那边有人跑回来,进门就喊:“家主!西门外头掛了马家两个护院!”

    “还掛了牌子,说递信能活,献门有赏!”

    乌家家主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马家也动了。

    而且比他们动得更早。

    那自己昨夜死的那个人,岂不是白死了

    马三爷那边更乱。

    门刚关了半日,外头的消息就像刀一样捅了进来。

    一个护院衝进正堂,满头是汗。

    “三爷!”

    “西门外头……掛的是咱们的人!”

    马三爷手里的茶碗“啪”一下掉在地上。

    “谁”

    “李二和周成!”

    师爷一听,脸都没血色了。

    那两个护院,就是今早押车出去的。

    现在被掛在城外,那说明什么

    说明车队全折了。

    帐册、文契、家眷,八成也全落在黑旗军手里了。

    马三爷猛地站起身,胸口一阵发闷,扶著桌沿才站稳。

    “牌子呢”

    护院咽了口唾沫。

    “说是……说是递信者可活,献门者重赏,挟城拒守者城破不赦。”

    这三句话一出口,正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师爷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完了。

    不只是车队折了。

    这牌子一掛,马家在城里也別想再装了。

    別人只会觉得,马家已经在找后路,甚至已经在跟外头搭线。

    不管事实是不是这样,话头已经死死扣上来了。

    马三爷闭上眼,牙关咬得发紧。

    他明白,这回是真被架到火上了。

    而城东那边,消息传过去后,先是静,隨后便是更沉的静。

    一个老家主听完后,端著茶盏的手都停住了。

    “马家也动了……”

    年轻后辈低声道:“不是也动了,是已经动了。”

    “人都掛在外头了。”

    老家主放下茶盏,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塔失完了。”

    这话很轻,可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不是说塔失马上就要死,而是说,塔失已经管不住这城里的心了。

    到了这一步,再怎么封口都没用。

    因为城里每一家,都会开始算同一笔帐。

    谁先递门,谁先活。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城外大营里,何进坐在火边,边烤饼边忍不住乐。

    “將军,这一手是真狠。”

    “白天我还听前哨说,西门城头上那些守卒脸都绿了。”

    张度也坐在边上,笑了一声。

    “塔失若是有別的法子,也不会下封口令了。”

    “他这是明知压不住,也得硬压。”

    何进扯下一块饼塞嘴里,边嚼边道:“越压越乱,城里那帮人这会儿怕是都睡不著。”

    中军帐里,瞿通听著他们回报,神色没什么起伏。

    他只是问:“两个护院还活著”

    “活著。”何进道。

    “给灌了水,嗓子还在喊。”

    “很好。”

    瞿通点了点头。

    “明日接著掛。”

    何进眼睛一亮:“还掛”

    “当然。”

    “今天他们只是看见。明天,他们就会开始猜;后天,就会有人真动。”

    张度低声道:“將军,塔失那边若再下重手,只怕城里更撑不住。”

    “那正好。”瞿通淡淡道。

    “撑不住,就开口。”

    帐中一时安静。

    外头夜风掠过,吹得帐帘轻动。

    瞿通抬眼看向哈密方向,声音不大,却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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