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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瞿通断路,北驼道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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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把几路消息匯总后送进中军帐,何进抢先接过来看了两眼,咧嘴就笑了。

    “將军,商头全缩门了。”

    “城东那边也没出人,只在看热闹。”

    张度在旁边接过另一份抄录,低声道:“塔失果然没敢停,又加了卡哨,还逼商头明日交帐。”

    瞿通接过文书,看得很安静。

    看完后,他把纸放回案上。

    “好。”

    何进一愣:“就一个好”

    瞿通看了他一眼。

    “这还不够好”

    “塔失搜了城西,商头缩门,城东观望。”

    “他以为自己在压局,其实是在逼所有人各顾各命。”

    张度点头道:“这才是最要命的。城里三股人,本来就不一心,现在谁都怕先伸手帮別人,结果先把自己搭进去。”

    何进听明白了,忍不住搓了搓手。

    “那岂不是说,塔失亲手把自己架空了”

    “还差一点。”瞿通道,“现在只是互相不帮,还没到互相卖。”

    “但快了。”

    帐中静了下来,外头传来巡营的脚步声,夜风从帐帘缝里钻进来,卷得桌角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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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通抬手压住地图,目光再次落在哈密城上。

    城里已经不是铁板。

    城西挨了刀,商头缩了门,城东在观火。

    而塔失还以为,只要自己再狠一点,就能把这盘乱棋按住。

    可他不知道,他每往下一巴掌,底下的人心就散一层。

    瞿通淡淡道:“继续盯。”

    “明日,商头那边一定还会有动静。”

    何进抱拳:“末將明白。”

    张度也点头:“属下今晚再把南边和北驼道的暗哨加一层。”

    “去办吧。”

    两人退下后,瞿通一个人站在帐里,望著城的方向,许久没动。

    他知道,局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的围城了。

    而是比谁更能忍,谁先乱,谁就输。

    而现在,先乱的,显然不是他。

    瞿通的声音不高,可何进和张度都听得清楚。两人领命退出中军帐后,夜里的营地很快又动了起来。

    没有擂鼓,也没有传遍全军的大呼小叫,只是各营各队的把总、哨官一层层接令。

    骑队整鞍,步銃队验火门、查药壶、补铅丸,前哨暗哨重新换点。

    营里的灯火看著不多,动作却一点都不少。

    何进一路走得很快,刚拐进自己那边的军帐,就先把几个心腹都叫了过来。

    “都坐近些。”

    几个把总、队官围上来。

    何进把桌上一张草图摊开,手指点在哈密北边。

    “北驼道。”

    “从这儿往外,是城里那些商头平日走货最熟的路。”

    “昨夜城里乱,今日商头缩门,可他们缩得了一时,缩不了一世。”

    “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时候,最先想的不是守,是跑。”

    一个年长把总点头。

    “將军是说,他们会从北驼道往外送人送帐”

    何进咧嘴一笑。

    “不是会。”

    “是一定会。”

    “他们手里值钱的,不只是银子,还有帐册、货契、路引。这些东西若落到塔失手里,比死几个人还疼。”

    另一个年轻队官问:“那末將这就带人埋伏过去看见车队就冲”

    何进瞪了他一眼。

    “冲个屁。”

    “將军的令你没听明白”

    “抓活的,区分身份,不准乱杀。”

    年轻队官忙低头:“卑职失言。”

    何进手指在图上画了一道。

    “北驼道正路不要摆满人,咱们要的是堵,不是嚇。”

    “正路外两边各放一哨,再在偏道口子、旧沙沟、土坡后头各埋一支,让他们看著像有缝,其实没缝。”

    那名年长把总接话道:“这是要让想跑的人自己钻进来。”

    何进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真把路一眼堵死,城里人反倒不敢动了。半堵不堵,才最勾人。”

    眾人都听明白了。

    何进这套,是跟瞿通一路学下来的。不光看刀枪,更看人心。

    你给他一条绝路,他能咬牙死守。你给他留一丝活缝,他就会想试,而一试,就露了。

    何进下了最后一道话。

    “记住。”

    “先抓人,再看东西。”

    “护院、僕役、车夫、帐房,分开捆。”

    “车上装的是银子还是帐册,全给我照单记下。”

    “若是谁手快,一刀砍了,坏了將军的事,老子先剁了他。”

    眾人齐声应是。

    不多时,几队人便趁夜离营,往北驼道方向摸去。

    另一头,中军帐里,张度还没睡。

    他把各处哨点的新布置重新抄了一份,亲自送给瞿通过目。

    瞿通坐在案后,灯下翻看,半晌没说话。

    张度站在一旁,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瞿通才把纸放下。

    “何进那边布得不错。”

    “正路不堵死,两边暗拦,合適。”

    张度道:“他这回长了记性,不敢一股脑扑上去。”

    瞿通淡淡一笑。

    “人总要打几仗才懂。”

    “他年轻时那股子衝劲不差,现在知道收,才算真成了。”

    张度点了点头,又低声问:“將军,若真抓著大鱼,比如商头家的直系,是直接押回来,还是先藏著”

    瞿通抬眼看他。

    “看是谁。”

    “若是普通护院、僕役,先分开问。”

    “若是主事的帐房、车头,立刻送中军。”

    “再往上的,不要惊动,先盯。若有后续同伙,看能不能一串带回来。”

    张度应了一声。

    他知道,瞿通这不是贪功,是真稳。

    北驼道这一刀,不只是截几辆车,而是要从“有人想逃”变成“谁在想逃”。

    这两者,差得很大。

    前者只能看出城里在乱,后者能直接掀出名单。

    张度正要退下,瞿通忽然又问了一句。

    “前沿粮草够几日”

    张度一愣,立刻答道:“按眼下兵数,足够半月有余,再加甘州、肃州那边的转运,不会短。”

    “那就好。”

    瞿通点点头。

    “咱们现在能贏,不是因为快,是因为耗得起。”

    “城里那些人,每拖一日,心就散一层。咱们却不急。”

    张度这回听得更明白了。

    这仗的关键,还真不是哪天攻门,而是谁先熬不住。

    很显然,哈密城里已经开始乱喘气了。

    ……

    次日一早,北驼道外。

    这条道本来就不算宽,一边是缓坡,一边是旧沙沟,越往外越散。

    平日里驼队和小车都爱走这边,图的是熟,不容易迷。

    可眼下,这条道已经不是走货的路了,是活命的路。

    何进蹲在一处土坡后头,嘴里叼著根草梗,眯著眼往远处看。

    边上趴著的是一名草原出身的斥候,耳朵贴地听了会儿,低声说:“还没动静。”

    何进没回头,只哼了一声。

    “急什么。”

    “城里人没那么快下决心。”

    “想逃,也得先把帐册、人和家眷收一收。”

    说完,他抬手点了点前方。

    “你看著,这种时候,先出来的绝不会是大人物,多半是僕役、车夫,或者护院先探路。”

    “他们先出来试,觉得有缝,后头大鱼才会动。”

    斥候点头。

    这时,另一边埋在沙沟里的队官小跑过来,伏低声音道:“將军,偏道口都已经埋好了。正路上故意留了脚印,也留了前日驼队压过的车辙,看著不像设伏。”

    何进笑了一下。

    “做得对。”

    “等著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起来时,城那边还没动静。

    可到了巳时前后,远处终於传来几声低低的铃响。不是马铃,是骆驼脖子上的铜铃。

    何进眼神一动,抬手压了压。

    四周所有埋伏的人都稳住了,谁也没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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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支小车队出现在视野里。

    不大,前后不过三辆小车,一头骆驼,四五个骑马的护院,再加几个步行的僕役。

    看著不像逃难,更像平常偷偷运货的小队。

    可现在这个时候,还敢从北驼道摸出来,本身就说明有鬼。

    何进没有急著下令。

    他盯著那支队伍,一路看他们怎么走。

    最前头的护院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不停回头,像是在防什么。

    中间一辆车蒙得很紧,最后那辆车倒没遮严,露出一角布包。

    何进看了片刻,低声问身边的斥候:“像哪家的”

    斥候眯眼看了一会儿,回道:“马家的人。”

    “马三爷那边的一个小护院,我见过,车辕边站著那个瘦子,就是他府里跑腿的。”

    何进嘴角一挑。

    “还真让將军说中了。”

    “马三爷这种人,嘴上最硬,手上最先动。”

    眼看车队已经入了半口袋,何进还是不动。一直等他们再往前走一段,快到旧沙沟转弯处时,他才轻轻吐出一句。

    “收。”

    话音一落,两边埋伏的人同时站起。

    “蹲下!”

    “放下傢伙!”

    “前头后头都有人,敢动就打!”

    这一嗓子喊出去,车队当场就乱了。

    最前面那护院明显嚇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勒马回头。可后头埋伏的人已经堵了上来,一前一后,路直接断死。

    中间那辆车上的僕役脸都白了,哆哆嗦嗦想往车下钻。

    有个护院倒是凶,手直接摸向腰刀。

    结果刀刚拔出半寸,一声銃响,泥土打在他脚边,炸得他一个激灵。

    “再拔!下一枪打你脑袋!”

    那护院脸色瞬间变了,手僵在半空。

    何进这才慢悠悠从土坡后站出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带著几个人往前走。

    他也不装,站到车队前头,先扫了一圈。

    “马家的人”

    前头那护院咬著牙,不肯说。

    何进上去就是一巴掌,抽得他脑袋一偏。

    “老子问你话。”

    “是不是马家的人”

    那护院嘴角见血,终於低下头。

    “是……”

    “跑什么”

    “没跑。”那护院硬著头皮道,“只是送点家用到外头。”

    何进听笑了,他一脚踹在车轮上。

    “家用”

    “你家家用还带帐房走”

    说著,他一抬手,边上兵卒立刻把车上的几个人全拖下来。

    一共七人,两个护院,一个赶车的老头,一个年轻帐房,还有三个僕役模样的人。

    何进走到那名帐房面前,低头看他。

    “你叫什么”

    帐房嘴唇发乾,眼神乱飘。

    “……小人姓孙。”

    “马家的”

    “是。”

    “送什么出去”

    “送……送些细软。”

    何进一把扯开中间那辆车上的粗布。

    里头不是银锭,也不是珠玉。是一箱箱捆好的帐册,还有几包封了蜡的文契。

    再掀后头那车,里头除了几包衣物,还有两个哭得发抖的女人和一个小孩。

    何进一下就乐了。

    “细软”

    “你这细软,倒真会挑。”

    他转头吩咐:“把人分开捆。”

    “女人孩子先带后头看住,不准碰。”

    “帐册、文契全给我点清。”

    “是!”

    军卒一拥而上,动作极快。

    几个僕役还想挣扎,直接被按在地上,手反剪绑住。

    那名年轻帐房更是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军爷,军爷,小人只是奉命办事……”

    何进蹲到他跟前,笑眯眯地看著他。

    “奉谁的命”

    帐房一哆嗦,嘴闭上了。

    何进也不急,他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行,不说也成。”

    “等回了营,你和那几个护院分开问。”

    “谁先说,谁少挨点。”

    那帐房脸色一下就灰了。

    边上的老车夫倒是比他先顶不住,带著哭腔开口:“军爷!小人说,小人说!是马三爷府里让送出来的,说先把帐本和家里人送走,路上若遇见人,就说是送家用!”

    何进笑了。

    “这不就结了。”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那几箱帐册,眼神越来越亮。

    这回逮著的,值钱。

    不仅抓到了马家想往外送东西,还把帐册和家眷一起按住了。

    这不只是说明商头怕了,还说明他们已经在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何进当即下令。

    “把人、车、帐册,全带走。”

    “北驼道今天先不撤,继续守。”

    那名年长把总凑过来,低声问:“將军,要不要把这消息做个局,再让城里知道”

    何进摸了摸下巴。

    他本来想立刻答应,可想起瞿通的交代,还是先压住了。

    “不急。”

    “先送中军。”

    “让將军看过再说。”

    说完,他亲自押著那几箱帐册,往大营回去。

    ……

    中军帐外,亲兵远远看见何进带人回来,便先进去通报。

    瞿通正在看一份由甘州送来的军粮清单,闻言放下册子。

    “带进来。”

    不多时,何进就大步进帐。

    一进来先抱拳,然后脸上就压不住笑。

    “將军,逮著了。”

    瞿通目光扫过去。

    “什么人”

    “马家。”

    何进往后一招手。

    几个兵卒把缴来的帐册和文契抬了进来,放到案前。

    还有那名年轻帐房,也被押著跪下了。

    何进把经过说了一遍,从人、车、护院,到女人孩子,再到帐册文契,说得细,越说越来劲。

    “將军,马三爷嘴上硬,手上可不慢。这一早就想把家眷和帐册先送出去,说明他是真怕了。”

    瞿通没急著回。

    他走到那几箱帐册前,隨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

    上头记的,全是货路、来往、仓存、欠帐。

    不是一两家的小帐,是条线上的活帐。

    他又看了那帐房一眼。

    对方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连头都不敢抬。

    瞿通这才缓缓开口。

    “好。”

    “人抓住,东西也抓住,北驼道这一刀算落下去了。”

    何进问:“將军,人怎么审”

    “分开。”

    瞿通道:“护院一处,帐房一处,车夫和僕役再分开。”

    “先问清楚,是马三爷自己下的令,还是几家商头一起有动静。”

    “还有,家眷別动,单独看著。”

    何进点头。

    这也是蓝玉军里一贯的规矩。

    该拿的拿,不该碰的,不乱碰。这样后头办事才稳。

    瞿通又道:“帐册先不要往外露。”

    “这是刀。”

    “什么时候用,得看城里下一步怎么走。”

    何进抱拳。

    “末將明白。”

    瞿通把那本帐册放回箱里,声音不高,却很稳。

    “他们已经不是想著守了。”

    “他们在想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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