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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0章 塔失搜城,城西先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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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通的话还在帐里迴荡,何进和张度已经抱拳退了出去。

    两人一走,中军帐內就只剩下瞿通和地图。

    帐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斥候、传令兵、亲兵,一刻不停。

    可瞿通没有再下新令,他只是站在案前,看著哈密城的几处標记。

    北门,西门,城西。

    还有塔失的大营所在。

    这些点连在一起,就像一张绷著的弦。

    弦已经快断了,但还差最后一下。

    这个时候,最不能急。

    急了,对面反而会缩回去。

    瞿通低头把桌上那份抄件又看了一遍,隨手压回去。

    然后淡淡开口。

    “来人。”

    帐外亲兵掀帘进来。

    “將军。”

    “再传一道令。”

    “各营不得擅动。城內若乱,无本將军军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城门半里。”

    亲兵一怔。

    “若是城里自己打起来,也不动”

    “不动。”

    瞿通看都没看他。

    “照传。”

    “是。”

    亲兵不敢再问,立刻出去传令。

    瞿通这才抬眼,看向哈密方向。

    城头看著还安静。

    可城里,现在肯定已经动了。

    ……

    哈密城內,西门方向。

    塔失的亲兵已经先一步衝到了街口。

    清一色的外来骑兵,身上穿著夹甲,腰间掛刀,背上短銃,鞋底踏得石板路直响。

    走在最前面的百户一抬手,后面的人立刻散开,把整条巷子封死。

    巷子口两边住著的都是本地有头脸的人家。

    高门大院,墙高,门厚。

    平日里守著规矩,哪怕塔失在城中称兵,也不会这样直接扑进来。

    可今天不一样。

    北门城头的话已经传遍了。

    西门夜里又真出了断绳。

    塔失现在不是查,是扑。

    他自己也来了。

    骑在马上,盔甲没全扣,脸色阴得很。

    他昨夜本就睡得浅,一早又接连听见北门守卒传来的那些话,心里那点火早压不住了。

    最关键的是,他怕。

    城外黑旗军掛劝降牌,放风,说有人从西门递信。

    这话若只是空的,他未必真信。

    可昨夜西门墙根那根断绳,是实打实的。

    现在两边一对上,他不查也得查。

    亲兵副將凑到马边。

    “將军,先查哪家”

    塔失眼神在那几处宅门上来回扫,最后停在最靠西那家。

    乌家。

    昨夜那封信上的印,他虽然还没看见,可城西这一片,他最怀疑的,本来就是乌家和另外两家。

    这几家都是老贵族。

    兵不多,但根子深。私下和商头来往最密。

    真要递信,多半也是他们先起念头。

    “乌家。”

    塔失冷冷吐出两个字。

    “撞门。”

    副將立刻一摆手。

    十几名骑兵翻身下马,提著撞木就往前冲。

    门內显然早有准备。

    乌家门房隔著门板大喊:“谁敢撞门!这里是城西乌氏宅院!没有家主允准,谁——”

    咣!

    话没喊完,第一下撞木已经砸上去了。

    厚门一震,门后的人惊叫著退开。

    第二下。

    第三下。

    咣!咣!咣!

    撞得木屑乱飞。

    院內终於有人压不住了,一个老管事披著袍子衝到门后,声音都变了。

    “住手!住手!”

    “我家老爷还未——”

    第四下撞过去,门閂直接裂开。

    两扇大门往里一歪,骑兵提刀就冲了进去。

    老管事被撞得一个跟头摔在地上,抬头就看见一双沾灰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塔失下马了。

    他站在门內,扫了一眼院子。

    乌家的人都慌了。

    护院拎著棍棒,却不敢真上。

    后宅的女眷和僕役躲在迴廊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乌家家主这时候才从正厅里大步出来。

    人上了年纪,鬍子已经花了,但身板还硬。

    一出来就沉著脸喝道:“塔失將军,这是何意”

    塔失看著他,眼里没有一点客气。

    “昨夜西门递信。”

    “有人通外。”

    “奉城防军令,搜。”

    乌家家主脸色一沉。

    “搜谁”

    “搜你。”

    “放肆!”乌家家主一步上前,“乌氏守此地几十年,你一支外兵,仗著几千骑就敢抄我家”

    塔失盯著他,声音更冷。

    “我不抄你家,今日抄的就是我自己的命。”

    这话一落,院里的人都是一静。

    乌家家主听得心里发寒。

    他知道塔失这次真急了。

    不是做样子,是真觉得自己快被卖了。

    可他也不能退。

    这时候一退,家底就没了。

    “搜可以。”乌家家主咬著牙说,“先把军令拿来。无军令,不得擅闯族宅,这是本城旧例。”

    “旧例”塔失笑了一声,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城都快没了,你跟我讲旧例”

    他说完,直接一摆手。

    “搜!”

    外来骑兵再不废话,分成几队,直扑正厅、侧院、库房和后宅。

    乌家护院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拦住他们!”

    一声喊出,七八个护院提棍就冲。

    结果还没近身,两个骑兵已经抬脚把人踹翻。

    后面的刀鞘、枪桿立刻劈头盖脸砸下去。

    院里顿时一片乱响。

    乌家家主气得脸发白。

    “塔失!你真要翻脸”

    塔失没理他。

    他现在只想看见东西。

    最好是能从乌家宅子里搜出点实证。

    哪怕只是一包要送走的细软,一本对不上帐的册子,也够他把人拿住。

    很快,侧院那边就传来喊声。

    “將军!这里有车!”

    塔失立刻转头。

    只见两个骑兵从偏院里拖出一辆小车,车上盖著粗布,掀开一看,全是包好的银器和细软。

    副將低声冷笑:“这是要搬家呢。”

    乌家家主眼皮一跳,立刻道:“那是我家女眷平日隨用的物件,昨夜收拾出来,和通敌何干”

    “是吗”

    塔失走过去,隨手抓起一个包裹,扯开一看,里头除了银器,还有两卷帐册和几张路引。

    副將眼睛一亮,立刻把帐册夺过去翻。

    “將军,路引是往城西外小道开的!”

    乌家家主这下脸真白了。

    那几张路引,確实是准备给后手用的。

    不是为了通敌,是怕真出事的时候,先把女眷和家底送出去。

    可这种话,现在说了也没人信。

    塔失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这就是你说的旧例”

    乌家家主硬著头皮道:“城里乱,留条退路,本就无错。”

    塔失冷笑。

    “留退路给谁”

    “给你,还是给外头的人”

    话音刚落,正厅那边又有人跑出来。

    “將军!后院仓里搜出不少粮袋!”

    这一下,院里彻底炸了。

    粮袋不是违禁。

    可现在塔失手里也缺粮,城里人人都知道。

    乌家却悄悄囤著粮,又偷偷备了路引和细软。

    你说你不是准备跑路,谁信

    塔失不再废话,直接挥手。

    “把人先押下!”

    “慢著!”

    乌家家主猛地挣开旁边人,厉声道:“塔失!你搜的是我乌家,还是你自己的贪心”

    这句话说得太直。

    院里几个本地护院和老僕一听,眼里都变了。

    他们本来就是压著火。

    这几天塔失封门封仓,谁都看得出来,不只是查通敌,是想藉机把城里的钱粮都抓到自己手里。

    如今乌家一开口,很多人心里那根弦瞬间断了。

    一个年轻护院大喊:“他们是来抢家的!”

    “拦住!”

    “不能让他们把仓搬空!”

    有人一带头,另外几个人也咬牙冲了出来。

    这回不是拿棍子挡。

    有一个竟然直接抄起墙边的长刀,朝最近的骑兵砍过去。

    “找死!”

    外来骑兵当场拔刀。

    刀光一闪,人已经倒在地上。

    血一下就溅开了。

    院里的女眷尖叫起来。

    乌家家主也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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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想到真会见血。

    塔失也只皱了下眉。

    但事到这一步,他更不能退。

    一退,所有人都会觉得,只要闹起来,他就不敢动手。

    “拿下!谁敢反抗,就地斩!”

    这一下,整个乌家院子彻底乱了。

    外来骑兵衝进去抓人。

    护院和家丁本来还只是堵路,一见真杀人,也红了眼。

    前院、偏院、迴廊,顿时乱成一团。

    刀鞘砸人。

    棍棒飞起。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趁乱往后门跑。

    塔失站在院中,脸沉得可怕。

    副將低声道:“將军,要不要先撤出来”

    “撤”

    塔失猛地看向他。

    “现在撤,城里今天就全反了。”

    副將不敢再说。

    可就在这时候,隔壁街巷也响起了吵闹声。

    有人大喊:“塔失的人杀进乌家了!”

    “他们要抄城西!”

    “快关门!”

    “把东西藏起来!”

    一户一户院门“砰砰”关上。

    也有几家护院提著兵器往街口跑。

    不是去救乌家,是先守自己家门。

    城西彻底乱了。

    而另一边,马三爷府上也收到了消息。

    那名被打过耳光的管帐师爷,脸还肿著,跌跌撞撞跑进內堂。

    “三爷!”

    “乌家那边动刀了!”

    马三爷本来正咬牙翻昨夜那几本帐,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

    “塔失真去了”

    “去了。不但去了,还撞门搜仓,乌家那边死人了!”

    马三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帮。

    而是看向自己屋角那几只已经收好的木箱。

    那里头,也有银子,有帐册,有路引。

    塔失若是搜完乌家,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

    院里几个商头派来的伙计这时候也慌了。

    有人低声道:“三爷,要不先把后门堵死”

    另一个道:“后门堵死有什么用他要真来搜,您能挡得住”

    马三爷一拳砸在桌上。

    “都闭嘴!”

    可吼完这一句,他自己也知道,挡不住。

    塔失现在就是疯了。

    谁沾城西,谁就是刀口上的肉。

    他咬著牙想了半晌,才沉声道:“把最紧要的帐册分开。”

    “另外,把几个护院都叫到院里。”

    “谁都不许再往外跑。”

    “跑一个,就是认一个。”

    手下人连忙应是。

    可屋里的人都明白。

    马三爷这是怕塔失来时,人没跑成,反而把“想跑”的罪坐实。

    另一头,哈密城西大街已经开始冒烟了。

    不是哪家真被烧了大半。

    是乱。

    有人打翻了灯,有人踢倒了炭盆,还有人为了挡骑兵进门,顺手把门口堆著的柴火点著了。

    塔失的人四处搜,城西的人四处骂。

    有的人还没被搜到,就已经开始搬东西,反而更像有鬼。

    这局面,一旦动起来,就不可能再稳。

    城头上,守卒远远看见西门方向升起烟,一时间人人失色。

    有人小声说:“真打起来了……”

    旁边百户厉喝:“闭嘴!再议论割了你舌头!”

    可他自己说完,也忍不住回头望。

    那烟越来越重。

    没多久,连北门方向都能看见半边天泛红。

    这一下,消息更压不住了。

    “城西真出事了。”

    “塔失带兵抄家了。”

    “乌家都死了人。”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商头”

    “会不会轮到我们”

    传得越来越离谱。

    可这种时候,离谱不离谱已经没人管了。

    眾人只知道一件事。

    城里真乱了。

    而城外大营里,瞿通也很快收到了前沿急报。

    斥候衝进中军帐,抱拳便道:“將军,城西起火了!”

    何进一听,差点没压住笑。

    “我就说吧,塔失那狗东西一搜,准炸。”

    张度接过斥候送来的简报,迅速扫了一眼。

    “搜的是乌家。”

    “搜出了细软、帐册、粮袋,还死了人。”

    何进拍掌:“好!”

    “这一下,城西跟塔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瞿通接过简报,看得很慢。

    帐里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把纸放下。

    “看来,比我想的还快。”

    何进忍不住道:“將军,城都乱成这样了,要不趁这会儿往前压一压哪怕不攻门,靠近些,也能再给他们上点劲。”

    “不能压。”瞿通摇头。

    “现在压,城里那几股人只会觉得活路没了,反而会先抱一团。”

    “塔失现在虽然搜了乌家,可城东和商头还没彻底下决心。他们还在看。”

    “咱们一动,他们就会先停下来,看外头。”

    “只有咱们不动,他们才会继续盯著彼此。”

    张度点头。

    “將军说得对。现在外头越稳,城里越慌。”

    何进抓了抓头,也服气了。

    “行,听您的。”

    瞿通又问斥候:“火势如何”

    “回將军,只是后院起火,不算大,但烟很重。城西街上已经乱了,外来兵还在封口子。”

    瞿通点点头。

    “继续盯。”

    “我要知道塔失接下来是收手,还是继续搜。”

    “是!”

    斥候退下。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何进忍不住咂嘴:“塔失这人,也算够狠。明知道一刀下去会炸,还是下了。”

    瞿通淡淡道:“他不狠,今天被卖的就是他自己。”

    “这局对他来说,本来就没得选。”

    张度接话道:“可他越狠,城里的人越怕。怕了,就会想活路。只要想活路,就得有人再往外递话。”

    瞿通嗯了一声。

    “第一封信断了。”

    “第二封,不会远。”

    何进听得眼神一亮。

    “那咱们今晚还守西门”

    “守。”

    瞿通目光落在地图上。

    “不止西门。”

    “城西乱了,別处也会动。北驼道、南侧旧墙、城东小水沟,都加暗哨。”

    “他们越乱,越有人想跑。”

    “跑的人,活著的,比死了的有用。”

    两人同时抱拳。

    “是!”

    军令一下去,城外营中各处又动了起来。

    可这动静都在营內。

    旗不扬。

    鼓不擂。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瞿通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著急要一场攻城大胜。

    他要的是让哈密城自己先裂开。

    到那时候,他再进去,就是收口,不是硬啃。

    傍晚时分,又有新一波消息送回来。

    塔失没有收手。

    城西又搜了两家。

    虽然没有再死人,可哭喊声一整条街都听得见。

    更关键的是,火虽然扑下去了,但很多院子已经在偷偷搬东西。

    有的搬到地窖,有的搬到邻宅。

    还有的乾脆悄悄往更东边送。

    乱,全是乱。

    瞿通看完后,终於露出一点笑意。

    不是得意。

    是確认局面终於按著他想要的方向走了。

    他把战报搁在桌上,抬头望向哈密城。

    此时天已经黑了一半。

    城西方向的烟气还没全散。

    那座城表面还立著,可里头的人心已经开始鬆了。

    何进站在一旁,低声道:“將军。”

    “嗯”

    “这回,塔失是真把城西逼反了。”

    瞿通没有立刻回话。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还不算反。”

    “可已经炸了。”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哈密城。

    “记住。”

    “城,不一定是从城门破的。”

    “有时候,是从人心里先破的。”

    何进和张度都没再说话。

    他们都明白,今天这一章,不是攻城。

    却比攻下一段城墙还值钱。

    因为第一道口子,已经真撕开了。

    而哈密城西,那火虽然不大,却已经把所有人都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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