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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9章 短命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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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熙元年,五月。

    北京城的夏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还没进六月,日头就毒得像要晒死人。

    乾清宫的暖阁里,四周都放上了冰盆,几个小太监拿著扇子不停地扇著,可即便如此,躺在龙塌上的朱高炽,还是一身一身地出虚汗。

    他太胖了。

    那身肉像是累赘,压得他不仅喘不过气,连翻个身都要两个大力太监伺候。

    “皇上,该喝药了。”

    王贵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跪在床边,声音都在发抖。

    朱高炽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碗药。

    又是这种味道。

    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味儿。

    自从吃了那个来路不明的道士进献的丹药,这身子骨就像是破了洞的麻袋,一天不如一天。

    “不喝了。”

    他摆了摆手,那一动,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叫……叫夏维喆(夏原吉)、杨少师(杨荣)来。”

    王贵脸色一变,“皇上,您这是……”

    “朕的时间……不多了。”

    朱高炽惨笑一声,那张圆润的脸上此刻满是灰败之色,“去吧,別耽误了大事。”

    王贵不敢违拗,红著眼圈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夏原吉和杨荣几乎是跑著进来的,后面还有个蹇义,三人帽子都歪了,也顾不上整。

    “臣等……叩见皇上!”

    看到龙塌上那几乎没了人形的天子,三位重臣心头都是一酸,扑通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才几个月啊

    刚登基的时候,那位仁厚的天子还在畅谈治国理政,要与苍生休息。可如今……

    “都起来吧。”

    朱高炽的声音很弱,要凑到耳边才能听清,“別哭了,朕还没死呢。”

    三人赶紧擦乾眼泪,凑到床边。

    “朕这一生……窝囊啊。”

    朱高炽看著头顶的藻井,眼神有些涣散,“父皇嫌朕胖,嫌朕不像他,二弟恨朕抢了他的位置,连那个蓝玉,怕是也看不起朕这个守成的皇帝吧”

    “皇上切莫如此说!”

    杨荣急切地道,“皇上仁厚爱民,这几个月新政,天下百姓谁不称颂您是万家生佛啊!”

    “哪有什么生佛……”

    朱高炽苦笑,“只是想替父皇,还债罢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起来,那是迴光返照的徵兆。

    “听著。”

    他死死抓住杨荣的手,力气大得嚇人,“朕走后,传位太子瞻基。”

    “太子仁爱,又像他爷爷,必能守住这大明江山。”

    “万不可让汉王得逞。”

    提到汉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那个在乐安州磨刀霍霍的弟弟,那个一直盼著他死的亲弟弟……

    “还有。”

    “这北京太冷了,朕住不惯。”

    “若是有可能,让太子把都城迁回南京吧。”

    这或许是他作为一个南方人,对这座北方苦寒之地的最后怨念。

    也是他对那个在瀋阳虎视眈眈的蓝玉,本能的恐惧。

    “臣等,谨遵遗詔!”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哽咽。

    朱高炽似乎鬆了一口气。

    他的手慢慢鬆开了。

    那些未竟的抱负,那些想做的改革,那些对太子的期许,都隨著这最后一口气,消散在闷热的空气中。

    “瞻基啊。”

    他最后念叨了一句,“爹没本事,这天下的担子,交给你了。”

    头一歪。

    一代仁君,洪熙皇帝朱高炽,驾崩於乾清宫。

    此时。

    距离他登基,仅仅过去了十个月。

    “皇上——!”

    乾清宫內,哭声震天。

    但杨荣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都別哭了!”

    他压低声音喝道,“立刻封锁乾清宫!除了咱们三个和王公公,谁也不许出去!”

    “尤其是不能让汉王知道!”

    夏原吉和蹇义也回过神来。这可是夺嫡的关键时刻。

    汉王就在乐安州,要是知道皇上驾崩了,肯定会立刻起兵来抢皇位!

    “王公公!”

    杨荣看向王贵,“你立刻带人把守宫门,对外只说皇上病重,需静养,任何人求见一律挡回去!谁敢硬闯,杀无赦!”

    “是!”王贵也知道事情严重性,赶紧去安排。

    “蹇天官。”杨荣又看向蹇义,“你即刻去稳住五军都督府那些武將。张辅国公是自己人,让他暗中调兵,以防不测。”

    “好!”蹇义点头,转身就走。

    “至於太子……”

    杨荣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早已备好的金牌,“我去发急递。”

    “太子现下还在南京祭陵。”

    “必须要快!”

    “只要太子能赶在汉王前面回到北京,这局就稳了!”

    南京,孝陵。

    虽然已经入夏,但这紫金山里依然有些阴凉。

    朱瞻基跪在太祖朱元璋的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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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次来,不仅是祭祖,更是帮那个想迁都的父亲来看看这旧都的风水。

    “殿下。”

    贴身护卫樊忠快步走过来,神色凝重,“北京那边有信了。”

    朱瞻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哦父皇说什么了”

    樊忠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密封的蜡丸。

    那是只有最紧急军情才会用到的东西。

    朱瞻基接过蜡丸,手指微微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捏碎蜡丸,展开里面那张极薄的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却字字千钧:

    “帝崩,速归。”

    朱瞻基的手猛地收紧,纸条在他掌心化为齏粉。

    父皇……走了

    那个虽然胖,虽然总是被爷爷骂,但对他却极好的父亲……就这么走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下一秒,眼泪就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是大明的储君。这天下的担子,现在真的压在他肩膀上了。

    “收拾东西。”

    朱瞻基的声音冷得像冰,“除了最精锐的护卫,其他人都不带。咱们轻车简从,立刻回京!”

    “殿下!”

    樊忠有些担心,“这么急那仪仗怎么办还有那些等著见您的江南官员。”

    “管不了那么多了!”

    朱瞻基大步流星往外走,“要是让二叔知道了……这路恐怕就不好走了。”

    他太了解那个二叔了。

    汉王就是一条闻著血腥味就会发疯的野狼。

    只要京城稍有风吹草动,他那口早就磨好的刀,绝对会第一时间砍向自己这个“好侄子”。

    “传令下去。”

    朱瞻基翻身上马,那动作利落得就像当年的永乐皇帝,“所有人都不许暴露身份。就说是……就说是辽东来的客商,急著回家奔丧!”

    “是!”

    几十骑快马,像一阵风一样衝出了南京城。

    他们不敢走官道,只能专挑那些偏僻的小路。

    朱瞻基骑在马上,迎著夜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

    一定要快!

    只要能进北京城,这天下就是他的!

    要是晚一步……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话。

    “守住北京。”

    这一次,不仅仅是守住那座城。

    更是守住这大明的法统。

    “二叔。”

    他在心里默念,“你最好別动。否则,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夜色中。

    朱瞻基一行人像幽灵一样穿梭在荒野中。

    而在几百里外的乐安州。

    汉王府的灯火依然通明。

    “报——!”

    一个探子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王爷!北京那边有动静了!”

    “怎么说”

    正在擦拭那杆遂发枪的汉王猛地抬头,“那胖子死了”

    “不知道。”

    探子喘著气,“只知道宫门紧闭,谁也不见。说是病重静养,但里面传出来的信鸽,都被內阁的人射下来了。”

    “这是秘不发丧啊!”

    枚青在一旁阴测测地笑,“王爷,机会来了!这必定是皇上已经驾崩了,那帮文官想拖延时间等太子回来!”

    “太子”

    汉王把抢往桌上一拍,“他在哪儿”

    “刚收到消息,说是在南京祭陵呢。”

    “好!”

    汉王站起身,眼里闪烁著疯狂的光,“南京到北京,有两条路可走。不管他走哪条,都要经过那几个关卡!”

    “传令下去!”

    “让咱们埋伏在路上的弟兄,给我把眼睛瞪大了!”

    “不管是看到太子的仪仗,还是什么可疑的商队,只要是从南边往北走的,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尤其是那个小狼崽子!”

    他做了个狠狠切下去的手势,“我要让他……有命出南京,没命进北京!”

    “另外……”

    他想了想,“给蓝玉那边去个信。就说老子要动手了。让他把那批答应好的后续军火,给老子准备好!”

    “是!”

    探子领命而去。

    汉王走到窗边,看向北方那漆黑的夜空。

    风雨欲来。

    这大明的皇位,也是时候换个人坐坐了。

    “大哥啊大哥。”

    他喃喃自语,“你占了那个位置十个月,也该知足了。剩下的……就让弟弟我来替你接著坐吧。”

    这一夜。

    通往北京的道路上,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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