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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草原的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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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的漠南草原,风里还没有春天的味道。

    刺骨的寒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但对於这里的牧民来说,更疼的是那个新立在草场边界上的怪物——铁丝网。

    它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天苍苍野茫茫之间,硬生生把这片原本属於所有人的自由天地,切割成了一块块標著號码的私產。

    乌恩骑在马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一卷还没来得及铺开的羊毛毯。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那道绵延不绝的铁丝网。上面还每隔几百步就掛著一个木牌,用汉文和蒙文写著:“辽东牧场,擅入者罚!”

    “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正挥舞著马鞭,指挥一群牧民把铁丝网拉直、固定,“乌恩,你瞎了没看见上面的字这块地,现在是赫尔苏部的!是辽王爷划给我们的!”

    “赫尔苏”

    乌恩气得浑身发抖,“这不是你们的草场!这是我们苏尼特部的冬窝子!即使是长生天,也没说过这里的草只许你们吃!”

    “长生天”

    大汉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那块铜牌,“现在管用的不是天,是辽王爷的『牧场证』!我有证,这草就是我的!你要是不服,去瀋阳告状啊!看看辽王爷是信你的眼泪,还是信我的证!”

    乌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去瀋阳告状

    那里现在就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

    自从蓝玉通过经济手段控制了草原,所有的规则都变了。

    不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而是谁听话谁就有草吃。

    “你……你们这是欺负人!”

    乌恩身后一个年轻的牧民憋不住了,拔出腰间的弯刀就要衝上去。

    “住手!”

    乌恩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他看著远处那几个穿著黑色棉甲、背著火枪的辽东骑兵。他们正冷冷地盯著这边,手里的枪栓已经拉开了。

    那是“草原警察”。

    蓝玉不仅划了地,还专门派了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傢伙来维持秩序。

    “阿爸!难道就这么算了”年轻牧民不甘心。

    “不算能怎么样”

    乌恩嘆了口气,“回去吧。回咱们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定居点』去。至少那里……还有口热汤喝。”

    这,就是现在的草原。

    没有了金戈铁马的衝杀,只有这种无声却令人窒息的规矩。

    ……

    呼伦贝尔。

    这里是蓝玉的“样板牧场”,也是他用来向整个草原展示肌肉的地方。

    巨大的演兵场上,旌旗猎猎。

    五万名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不同於以往那些穿著皮袍、武器五花八门的蒙古骑兵,他们统一穿著辽东產的棉甲(內衬铁片),头上戴著有红缨的铁盔,胯下骑著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最显眼的,是他们掛在马鞍旁边的两支短枪。

    那是燧发手枪。

    “全体都有——!准备!”

    隨著一声令下,骑兵方阵齐刷刷地做了一个动作:从马鞍袋里抽出马刀,刃口向外,平举过头顶。

    阳光下,刀光如一片银色的海洋。

    “衝锋!”

    低沉的號角声响起。

    五万骑兵同时启动。马蹄声如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但他们並没有像传统骑兵那样因为加速而散开队形。相反,他们像一堵移动的墙,保持著紧密的间距,排山倒海般向前推进。

    “这……”

    观礼台上,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蒙古王公们,此刻一个个脸色苍白。

    “这就是那个什么……『墙式衝锋』”一个老王爷颤巍巍地问。

    站在旁边的瞿能,一身戎装,嘴角带著一丝傲意:“不错。这可不是以前那种单打独斗的骑射。王爷您看好了。”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排稻草人靶子。

    当骑兵衝到距离靶子只有五十步的时候,第一排骑兵突然整齐划一地收起马刀,掏出左手的手枪。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那一排稻草人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倒了一片。

    紧接著,骑兵们並没有减速,而是收枪、拔刀,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马刀借著马速,狠狠劈砍在那些还没倒下的稻草人身上。

    “咔嚓!”

    稻草人的头颅被像切瓜一样砍飞。

    “嘶!”

    观礼台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屠杀!

    这帮蒙古王公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们太清楚这种战术的恐怖之处了。

    以前那种呼啦啦衝上去乱砍一气的打法,在这堵“墙”面前,就像鸡蛋碰石头。

    还没等你射箭,人家一轮排枪就把你打懵了;等你反应过来,那堵如山的刀墙已经把你连人带马剁成了肉泥。

    “这就是『黑龙骑兵团』。”

    瞿能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也是辽王爷送给各位的一份『见面礼』。今后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部落敢坏了草原上的规矩,不守本分……”

    他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尝尝,是他们脖子硬,还是这辽东的钢刀硬!”

    王公们赶紧低下头,一个个唯唯诺诺。

    “我等……誓死效忠辽王!”

    “草原就是辽王的后花园,绝无二心!”

    ……

    演习结束。

    瞿能回到帅帐,却並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他知道,这些面子上恭顺的王公,背地里其实並不服。

    草原上,歷来是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地方。今天服你,明天换个厉害的,他们一样会摇尾巴。

    “总管,”一名斥候匆匆进来,“西北方向,有动静。”

    “哦”

    瞿能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的脸,“是阿鲁台那帮余孽”

    阿鲁台虽然死了,但他底下那几个死硬派还活著。这帮人就像草原上的野狼,时不时跑出来咬一口。

    “是。”

    斥候点头,“在那仁宝力格那边,有一支打著『復仇军』旗號的马队。大概有几千人。他们听说咱们在这搞演习,不仅没跑,反而在往这边集结,看样子是想……偷袭咱们的粮草大营。”

    “偷袭”

    瞿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帮蠢货,还以为这是在跟朱棣打那些年呢以为咱们辽东军的粮草是那么好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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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地图前,看了看那仁宝力格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子,连棵树都没有。

    “传令!”

    瞿能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意,“黑龙团第一营,带上大傢伙,去会会这帮復仇者。记住,我不想要俘虏,也別浪费粮食关押他们。”

    “是!”

    ……

    那仁宝力格。

    夜色沉沉。

    一支衣衫襤褸、手里拿著各式兵器的队伍,正如鬼魅般在草地上穿行。

    领头的是阿鲁台的侄子,名叫巴图。

    他眼里闪著仇恨的光。

    “大家都听好了!”

    巴图压低声音,“前面那个有篝火的地方,就是辽狗的粮草营!只要咱们衝进去,把那些铁皮房子都烧了,他们没了吃的,就得完蛋!到时候,草原还是咱们的!”

    “杀光辽狗!夺回草场!”

    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怒吼。

    他们是旧时代的遗民。他们不懂什么铁丝网,不懂什么牧场证。他们只知道,这片草原以前是想怎么跑就怎么跑的,现在却连撒泡尿都要看那个牌子。

    这种日子,不过了!

    巴图挥舞著弯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冲啊!”

    几千人跟著他,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寂静的营地。

    然而。

    当他们衝到距离营地只有两百步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营地里太安静了。

    连声狗叫都没有。

    而且,那些所谓的“铁皮房子”(其实是简易仓库)前面,並没有堆放粮草,而是……摆著一排排黑乎乎的管子。

    “那是啥”

    巴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些管子口突然喷出了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

    “轰——!轰——!轰——!”

    那是霰弹炮。

    这是军工司专门为骑兵对决研製的轻型火炮。一炮下去,就能喷出几百颗铁珠子。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打成了筛子。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巴图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胸口已经烂成了一团血肉模糊。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的念头。

    紧接著,还没等剩下的人转身逃跑,从营地两侧的黑暗中,突然衝出了两队骑兵。

    正是瞿能派来的黑龙团第一营。

    他们没有喊杀,只是沉默地举起手中的马刀,开始收割。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不,应该说是清理。

    就像打扫垃圾一样,把这些还不肯接受新秩序的旧时代残渣,一点点彻底清扫乾净。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那仁宝力格的草地上时,这里已经恢復了平静。

    只有那泥土里还在往外渗著的血跡,似乎在诉说著昨晚的惨烈。

    几辆大车停在旁边。

    几个穿著黑色制服的“收尸队”正在把那些尸体往车上搬。

    “嘖嘖,这帮人真是不长眼。”

    一个收尸队员一边干活一边嘀咕,“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王爷作对。这下好了,成了肥料。”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嘆了口气:“也別说了。他们也是不想脖子上套绳子。只可惜,这世道变了。不套绳子……就只能当鬼了。”

    ……

    瀋阳,辽王府。

    蓝玉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

    一份关於“草原编户齐民”的进度报告放在最上面。

    “王爷。”

    周兴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那仁宝力格的事处理完了。阿鲁台的那些余孽……全灭。没留活口。”

    “嗯。”

    蓝玉头也没抬,只是在文件上画了个圈,“知道了。那就把那块地……划给听话的部落吧。比如那个什么……科尔沁部听说他们那个小王爷最近表现不错,主动交了三倍的税。”

    “是。”

    周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个被咱们扣下的乌恩呢他之前那个苏尼特部的族长。”

    “那个老顽固”

    蓝玉放下笔,笑了笑,“让他去矿上吧。茂山铁矿正好缺人手。让他去那里好好想想,这草原……到底是谁说了算。”

    周兴心里一颤。

    茂山铁矿,那可是个有去无回的阎王殿。

    “遵命。”

    周兴退了出去。

    蓝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正在大兴土木的瀋阳城。

    远处是辽阔的草原,更远处是大明的那座新都城——北京。

    “朱棣啊朱棣。”

    蓝玉望著南方,喃喃自语,“你还在那儿玩迁都、玩宫斗,却不知道你的后院……已经换了主人了。”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张已经標註满了红线的地图。

    从兴安岭到阴山,从辽河到黄河。

    那一道道铁丝网,就像是捆在草原这匹烈马身上的韁绳。

    而这韁绳的另一头,正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

    只要他想,隨时可以勒紧,让这匹马……

    为他去衝锋陷阵,踏碎任何敢於阻挡他前进的敌人。

    哪怕那个敌人,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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