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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太子的秘密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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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瑟瑟,黄叶满地。

    南京,原太子府,现已被改为监国府。

    朱高炽一身微胖的便服,正坐在书房的软榻上。他手里拿著一支禿了毛的笔,桌上的茶都凉透了。

    “殿下,这帐……还是平不上啊。”

    户部侍郎夏原吉虽然人去了北京,但留下的这几个属官,那是出了名的轴。

    “怎么又平不上”

    朱高炽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把笔一扔,“上个月不是还好好的吗张辅在安南打贏了,不是该少要点军费吗”

    “殿下。”

    属官苦著脸,“安南那是打贏了,可张辅大帅说了,还得抚恤战死的弟兄,还得给那些偽军发赏银。这笔开销比打仗还大!而且……北京那边修皇宫的款子,陛下催得更急了。昨天才来信,说是若再不把金砖运过去,就拿咱们所有人是问!”

    朱高炽听得脑袋嗡嗡响。

    这哪是监国啊这分明是守著个空壳子受气!

    “內库呢”他问。

    “空了。”属官摊手,“上个月就给汉王那边拨去两万两,说是发军餉。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属官指了指桌上那个小匣子。

    朱高炽打开一看,里面孤零零躺著几张大明宝钞,还有几块碎银子。

    这点钱,別说修皇宫,就是给府里的下人发月钱都不够!

    “唉……”

    朱高炽长嘆一声,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让我想想办法。”

    属官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朱高炽一个人。

    他站起来,拖著那条不太灵便的腿,在屋里转圈。越转越心烦。

    父皇要钱,要面子,要皇宫。

    汉王要钱,要兵,要军功。

    底下的大臣要钱,要吃饭,要俸禄。

    合著全天下都要钱,就他这个监国太子是造钱的

    “高煦那个混帐……”

    朱高炽骂了一句,“仗都打完了还要钱我看他是拿著钱去拉拢人心了!”

    可是骂又能怎样

    那毕竟是亲兄弟,还是父皇最疼爱的“大將军”。他要是敢不给,第二天弹劾他的摺子就能把他淹死。

    “看来……只能动那一招了。”

    朱高炽走到书架后面,按动机关,打开了一个暗格。

    里面並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一个牛皮纸包著的帐本。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大明朝廷不能说的秘密。

    这几年,为了填补那个无底洞般的財政窟窿,他默许了一些非常手段。

    比如……卖官。

    当然,不是明著卖知府、尚书那种实权大官。那是找死。

    他卖的是那些只有名头、没有实权的虚衔。比如“监生”资格,比如“散官”封號,甚至是一些地方上的小吏名额。

    那些江南富商,有钱没地位。花个几千两银子买个“员外郎”噹噹,或者给儿子弄个国子监读书的名额,那是趋之若鶩。

    这钱来得快,而且隱蔽。

    朱高炽翻开帐本。

    “宣德元年三月,苏州沈家,捐银五千两,得从九品散官。”

    “十月,扬州王家,捐银八千两,入国子监二名。”

    ……

    一笔笔,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进帐。

    这些钱,他一分没敢往自己兜里揣。全都变成了送往北京的粮草、运往安南的军餉,还有那修皇宫的金砖。

    “这要是有朝一日被父皇知道……”

    朱高炽合上帐本,手心全是汗,“那我这监国,怕是做到头了。”

    但他没別的办法。不这么做,大明早就破產了!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朱高炽赶紧把帐本塞回暗格。

    “殿下!是奴才!”

    进来的是他的贴身太监,一脸慌张,“刚才……府里遭贼了!”

    “遭贼”

    朱高炽一愣,“丟什么了库房不是早就空了吗”

    “不是库房!”太监压低声音,“是书房!而且……而且那个贼似乎並没有拿別的东西,只是在书架附近翻找……”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书架

    他猛地推开太监,衝到书架前。

    机关完好。暗格也没被动过。

    他鬆了口气。

    还好。这帐本可是命根子。要是丟了,那就是天塌了。

    “贼抓住了吗”他问。

    “没……没抓住。”太监结结巴巴,“那贼身手了得,咱们府里的护卫根本拦不住。只看到他翻墙跑了,好像是个挺瘦的黑衣人……”

    朱高炽眉头紧锁。

    这贼来得太蹊蹺。难道是……谁派来的眼线

    想到这儿,他心里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

    同一时刻。

    南京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客栈。

    一个黑衣人正借著微弱的油灯,快速抄写著什么。

    他並没有拿走朱高炽的原版帐本——那样太容易打草惊蛇。真正的的高手,只需要看一眼,或者哪怕只是抄录一部分,就足够了。

    他抄写的东西,正是刚才在监国府书房里,趁著朱高炽没注意偷窥到的那本帐本的內容。

    “苏州沈家……扬州王家……”

    黑衣人一边写,一边冷笑。

    “太子爷啊太子爷,没想到您看著老实,背地里胆子这么大!这要是让汉王爷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写完最后一笔,他吹乾墨跡,把纸条捲成细细的一卷,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

    “去吧。”

    他鬆手放飞了信鸽,“飞得快点。北京那边,可有人等著这颗雷呢!”

    ……

    三天后。

    北京,汉王府。

    朱高煦正赤著膊,在院子里练武。他手里使著一桿重达八十斤的铁枪,舞得呼呼带风。

    这几天他心情不错。安南那边虽然张辅抢了风头,但他手底下的几个亲信也捞了不少军功。再加上父皇对太子越来越不满,他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王爷!”

    一个心腹谋士匆匆跑进来,手里捏著那个小竹筒,“南京来的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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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朱高煦收起枪,接过竹筒,“难道是那胖子又犯蠢了”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纸卷。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接著是狂笑。

    “哈哈哈!好!好啊!”

    朱高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这个好哥哥,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卖官鬻爵这种事他也敢干这可是太祖爷定下的死罪!剥皮实草都不为过!”

    “王爷。”

    谋士凑过来,“这可是扳倒太子的绝佳机会!只要咱们把这东西呈给皇上,那……”

    “不急。”

    朱高煦摆摆手,狞笑道,“直接给父皇,那不显得咱们刻意针对他吗得让父皇自己『查』出来。或者是……让別人捅出来。”

    他想了想,“把这份名单,抄录几份。一份给御史台的那帮疯狗,一份偷偷塞给锦衣卫的纪纲。剩下的一份……哼哼,我想想。”

    “王爷英明!”谋士拍马屁道,“只要纪纲一动,御史再一参,皇上想不查都难!到时候太子那是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对!就是这个理!”

    朱高煦捏著那张纸条,仿佛那是太子的命脉,“高炽啊高炽,这次看你还怎么装好人!父皇要是知道你拿他的江山做买卖,哪怕是为了国事,也不会饶了你!”

    “备车!我要进宫!”

    朱高煦把纸条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今天这齣戏,我得亲自去唱个开场白!”

    ……

    乾清宫。

    朱棣正在批阅奏摺。

    这几天因为北方旱灾和安南军费的事,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脾气暴躁得很。

    “陛下。”

    王彦轻声通报,“汉王求见。”

    “他又来干什么”朱棣皱眉,“没看朕正忙著吗让他滚回去练兵!”

    “王爷说……有关於南京那边的急事,必须面呈陛下。若是耽误了,大明危矣。”

    “南京”

    朱棣笔尖一顿。

    这俩字现在可是他的心头刺。太子监国,虽然没出大乱子,但那个只知道要钱的態度让他很不爽。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朱高煦进来了。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而是一脸凝重,甚至还带著几分痛心疾首。

    “父皇!”

    朱高煦扑通一声跪下,“儿臣有罪!儿臣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让他们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朱棣有些不耐烦。

    “儿臣……不敢说。”朱高煦低著头,“事关大哥……哦不,是太子殿下的名声。”

    “说!”朱棣一拍桌子,“朕最討厌吞吞吐吐!”

    “是!”

    朱高煦抬起头,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坊间传闻……太子殿下在南京……私设公堂,买卖官爵!只要有钱,就能买个一官半职!甚至……连国子监的名额都成了待价而沽的货物!”

    “胡说八道!”

    朱棣第一反应就是不信,“高炽虽然软弱,但品性纯良,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这定是有人造谣中伤!”

    “儿臣也希望是造谣啊!”

    朱高煦声泪俱下,“可是……可是前几天纪纲大人从南京回来,也跟儿臣提了一嘴。说是那边有些富商,仗著有钱,居然敢自称是什么员外郎,还说是太子爷亲封的!儿臣实在是怕这些流言毁了大哥的清誉,更怕坏了父皇的江山社稷,这才斗胆来报!”

    朱棣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对朱高煦的话只信三分。但这事扯上了纪纲,扯上了南京的那些富商,让他心里有了根刺。

    他这个皇帝,最恨的就是官员贪腐和私相授受。那是太祖爷留下来的铁律!

    “纪纲呢叫他来!”

    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

    片刻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到了。

    他早就收到了朱高煦的暗示,这会儿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

    “纪纲,朕问你。”

    朱棣盯著他,“南京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关於……买官的风声”

    纪纲身子一抖。

    他知道这是在站队。也是在赌命。

    若是赌对了,能在汉王那儿落下好,以后飞黄腾达。若是赌错了……

    “回陛下。”

    纪纲硬著头皮说道,“微臣……確有耳闻。但没敢深查,毕竟……毕竟涉及到东宫。”

    “確有耳闻”

    朱棣猛地站起来,走到纪纲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这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还是说……你想替谁遮掩”

    “臣不敢!臣万死!”

    纪纲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单,“这是……これは微臣手下在那边暗查到的一些……可疑人员名单。请陛下过目!”

    朱棣夺过名单。

    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后面都跟著一笔惊人的数字。

    五千两。八千两。一万两。

    这哪是名单这分明是把他这个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的罪证!

    “好!好啊!”

    朱棣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太子每次哭穷的样子。想起自己为了凑军费愁得掉头髮的样子。

    原来……钱都在这儿呢!

    私卖官爵!收买人心!这是想干什么想架空他这个皇帝吗

    “砰!”

    他一掌把名单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乱跳。

    “高炽!你太让朕失望了!”

    朱棣眼中的怒火,比安南战场的大火还要猛烈。

    “传旨!”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纪纲!你亲自带人去南京!这事儿,朕要查个底朝天!凡是名单上的人,不管是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给朕抓起来!送到詔狱去审!朕倒要看看,到底是朕的国法大,还是他太子的私囊大!”

    “遵旨!”

    纪纲如蒙大赦,赶紧领命而去。

    朱高煦跪在地上,低著头。

    没人看见他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狞笑。

    大哥,这一回,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而南京城內的朱高炽,还不知道那只早就飞走的信鸽,已经把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彻底砍断了绳索。

    一场席捲大明官场、也几乎要摧毁东宫的政治风暴,就在这几张轻飘飘的纸条中,轰然爆发。

    窗外,风更大了。

    这瑟瑟秋风,似乎要变成凛冽的寒冬,提前降临在这对父子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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