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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5章 辽东的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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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的阴云密布暂时被拋在脑后,视角拉升,越过数千里的山川,落到了北方的瀋阳城。

    如果说南京此刻的气氛是压抑和恐怖,那瀋阳就是……沸腾。

    这座原名为定辽卫的边境重镇,在蓝玉这几年的经营下,早已脱胎换骨。城墙被加高加厚,甚至用上了水泥勾缝;城外的护城河被拓宽,变成了连接浑河的运河;街道被整修得宽阔平整,甚至铺上了碎石子。

    今天,这座城市更是热闹得像开了锅。

    虽然才刚进正月,寒风依旧刺骨,但满城百姓没一个怕冷的,全涌到了那座还没有完工、但已经初具规模的“辽王府”前的大广场上。

    因为今天,是蓝玉正式受封“辽王”的日子。

    没有繁琐得让人想睡觉的三跪九叩,也没有那些只会念之乎者也的腐儒在旁边嘮叨。

    蓝玉就穿著那一身他自己设计的、有点像后世军礼服改版的蟒袍——蟒是四爪的,合规矩;但那个剪裁,那种收腰挺胸的版型,配上脚那双鋥亮的高筒马靴,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现代的霸气。

    他站在高台上,就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雄狮。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有穿著鸳鸯战袄的士兵,有穿著皮袍子的蒙古牧民,有穿著工装的铁厂工人,甚至还有不少穿著朝鲜服饰的……那是从“朝鲜道”赶来的代表。

    “诸位!”

    没有扩音器,蓝玉全靠嗓门和他那早已练出来的丹田气,“从今天起,咱们不需要再看南边那个皇帝的脸色了!这辽东、山东,哪怕是这关外的黑土地,只有一个王!那就是我蓝玉!”

    “吼!吼!吼!”

    底下的士兵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城墙上的雪都往下掉。

    蓝玉一挥手,让大家安静。

    “爵位那是虚的!我知道,大家拼死拼活跟我干,不是为了听我吹牛!我也不是那种只要自己吃肉、不管弟兄们喝汤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用力地拍在面前的案几上。

    “今天,咱们就来论功行赏!”

    “耿璇!”

    蓝玉第一个点了这员猛將的名字。

    耿璇一身铁甲,大步流星走上台,膝盖一弯就要跪。

    “別跪!”蓝玉一把托住他,“以后在咱们这儿,除了天地祖宗,不兴这个!行军礼!”

    耿璇一愣,隨即挺直腰杆,啪的一声,行了一个標准的辽东军礼。

    “耿璇,此次南下,你率北路军如一把尖刀,直插北平,又锁死运河,功不可没!今封你为『镇北侯』,世袭罔替!另赏瀋阳城外良田三千亩,白银五万两!”

    “不是『空头侯』!”蓝玉补充道,“那地,早就给你划好了,明天就有民政司的人带你去接收!至於那银子,待会直接拉走!”

    这才是实打实的赏赐!

    底下那些本来还只是看热闹的军官,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以前朝廷封赏,听著好听,什么千户百户,那地在哪儿那钱在哪儿全是个大饼。蓝王爷这可是真给啊!

    紧接著。

    瞿能被封为“驍骑侯”。

    陈祖义被封为“海国公”。虽然朱棣没封他,但在辽东这地界,蓝玉说他是国公,他就是国公!而且蓝玉特许他可以在黑龙舰队里拿两成的乾股,这比什么国公都值钱!

    一连串的封赏下去,整个辽东集团的高层都有了著落。

    但这还没完。

    蓝玉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最前排的普通士兵代表。

    “我知道,当大官的毕竟是少数。但我也没忘了咱们这些提著脑袋衝锋陷阵的弟兄!”

    蓝玉大手一挥,“传我令!凡此次参战的士兵,无论是辽东军还是黑龙舰队,每人授田五十亩!伤残的,这就是你们的养老田;战死的,给双倍,由遗孤继承,哪怕这孩子还在肚子里,也是他的!”

    “並且!”

    他的声音拔高到了极点,“这地契,今天就发!民政司的人就在扒了他的皮!”

    这话一出,现场彻底炸了。

    那些士兵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把帽子扔上了天。在这乱世,有什么比一块属於自己的、能传给子孙的土地更让人安心

    这一刻,蓝玉在他们心里,已经不仅仅是王,那是神!

    ……

    封赏结束后的第二天。

    原来的辽东军政总管府,那块牌匾被摘了下来,换上了更加气派的“大辽都元帅府”。

    这名字听著有点像元朝的旧制,但这里面的芯子,却是全新的。

    一间宽敞明亮、甚至装上了玻璃窗户的会议室里。

    蓝玉坐在主位,有几个穿著绸缎衣服、挺著大肚子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满手老茧、看起来像是工头的傢伙。

    “诸位。”

    蓝玉看著这个略显杂乱的班底,心里却很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一言堂……啊不,议政局。

    “咱们这摊子铺大了,光靠以前那一套行不通了。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定个章程。”

    他指了指左手边那几个文官,“以后这就叫『政务院』,管民政、管收税、管修桥铺路。那六部的架子你们搭起来,但別学南边那套人浮於事。我只要结果,不看文章写得花不花。”

    那几个文官赶紧点头。他们大多是从南边逃过来的建文遗臣,或者是落第的举人,本来就是来找饭碗的,哪敢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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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边。”

    蓝玉指了指那几个商人,“以后这就叫『商务局』。咱们辽东靠什么吃饭不是靠地里那点粮食,是靠买卖!你们几个,有卖人参的,有开铁厂的,还有搞海运的。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在商务局说,別给我藏著掖著。”

    “尤其是你,老沈。”

    他看向那个叫沈万安的大海商,“你的船队既然能去日本,也能去南洋。以后咱们的枪炮、棉布,都要卖出去!不仅仅是换回银子,更要换回粮食、橡胶……哦不对,是香料!”

    沈万安激动得直搓手:“王爷放心!只要有您这大炮做后盾,別说南洋,就是西洋我也敢去闯一闯!”

    “好!”

    蓝玉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落在了中间那几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工头身上。

    “这几个,是咱们铁厂、枪炮厂的大匠。”

    蓝玉的语气变得格外尊重,“在別的地儿,他们是匠户,是下等人。但在咱们这儿,他们是宝贝!以后在议政局,要有他们的位置!他们说这钢怎么炼好,这枪怎么造快,比你们谁说的都管用!”

    这番话,让那几个工头受宠若惊,有的甚至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王爷。”

    一个老铁匠结结巴巴地开口,“俺……俺们不懂什么治国,俺们就会打铁。”

    “会打铁就够了!”

    蓝玉大笑,“这就是你的本事!以后要是哪个当官的敢去厂里指手画脚,你就拿锤子把他轰出来!出了事,我给你撑腰!”

    ……

    会议结束后,蓝玉特意留下了那几个从南边逃过来的文官。

    领头的叫陈矩,原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因为写文章骂了朱棣几句,差点被抓,连夜化妆成乞丐才逃到辽东。

    “陈矩啊。”

    蓝玉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举动让陈矩差点跪下。

    “这茶你喝。我留你,是有个任务。”

    蓝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繁忙的街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我有大用。但我不想让你们去管军队,也不想让你们去管钱。我想让你们……去教书。”

    “教书”

    陈矩一愣,“王爷是要建国子监”

    “不,不是那种只会教八股文的国子监。”

    蓝玉摇摇头,“我要建一个……学宫。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稷下学宫』。我要你们去编几本书,不用讲那些君君臣臣的废话。我要你们去讲……为什么这天下不是皇帝一家的天下”

    陈矩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简直是刨了儒家的祖坟啊!

    “王爷……这……”

    “怕什么”

    蓝玉回过头,眼神锐利,“朱棣说他是天子,那天就最大。那咱们就讲讲,天到底是什么这天底下,是民为贵,还是君为贵”

    “我要你们从故纸堆里,把那些被歷代皇帝藏起来的、刪掉的道理,都给我找出来!比如孟子的『民为贵,君为轻』,比如那种……『天下为主,君为客』的道理!”

    陈矩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是个读书人,虽然迂腐,但他不傻。他隱约感觉到,眼前这位王爷,不仅仅是要造朱棣的反,这是要造几千年帝王將相的反啊!

    但这……不正是他们这些被朱棣逼得无路可走的读书人,心底最压抑的渴望吗

    “怎么不敢”蓝玉问。

    陈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突然挺直了。

    “王爷。”

    他郑重地一拱手,“哪怕是为了这句话,为了能写出这样的书……臣,这把老骨头,卖给您了!”

    ……

    那天晚上,蓝玉独自一人站在元帅府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巨大的、他凭藉记忆画出来的东亚地图。

    上面標註的不仅仅是城池和关隘,还有红色的箭头——指向朝鲜的、指向日本的、指向南方安南的。

    “地盘有了,钱有了,人也有了。”

    蓝玉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那块“朝鲜道”的位置轻轻一划。

    旁边的案几上,放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是朝鲜道尹李芳远送来的,上面列著今年上缴给瀋阳的税银清单:白银一百万两,人参五千斤,还有……精壮劳工三万人。

    “一百万两……”

    蓝玉笑了。

    这只是个开始。

    隨著这套新秩序的建立,这架名为“辽东”的战爭机器,才刚刚开始转动齿轮。而当它全速运转的那一天,那个还在南京搞特务治国的朱棣,恐怕连这机器排出的尾气都追不上。

    “来人。”

    蓝玉对著门外喊道,“给黑龙舰队传令。除了那几条巡逻的船,剩下的……该去南洋活动活动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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