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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9章 我才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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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的南京城,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宫里的那场大火虽然灭了,但空气中依然飘散著焦糊味。这种味道混合著还没有洗刷乾净的血腥气,成了这改朝换代时刻特有的註脚。

    朱棣坐在武英殿的偏殿里。奉天殿烧毁了,暂时只能拿这里凑合。

    他这会儿还没穿龙袍,依旧是一身染著血跡的战甲。但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他的气势已经压得整个大殿喘不过气来。

    面前跪著乌压压一片人。

    有之前就投降的武勛,有昨晚才开门的文官,还有一些是从詔狱里放出来的、被朱允炆关押的“政治犯”。

    “王爷……哦不,陛下!”

    茹瑺,这位现任兵部侍郎,第一个跪著往前爬了两步,脑门在金砖上磕得邦邦响,“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先帝既已归天,这大明的万斤重担,自然只有陛下您能担得起来啊!”

    “是啊陛下!”

    另一个文官也赶紧跟上,唯恐落后,“燕王殿下早已眾望所归!昨夜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北移,此乃天命所归之兆啊!”

    “臣等恳请殿下,早登大宝,以安天下!”

    一时间,殿內全是“劝进”的声音。

    朱棣看著这帮人。

    就在几个月前,这些人还在朝堂上骂他是反贼,商量著要把他全家抄斩。现在,一个个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心里充满了鄙夷,但脸上却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诸位爱卿,你们这是要陷孤於不义啊。”

    朱棣长嘆一声,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孤起兵靖难,初衷只是为了清君侧,为了除去齐泰、黄子澄那帮奸佞,还朝廷一个清明。从未想过要那个……”

    他指了指还没修好的龙椅方向,“那个位子。”

    “如今允炆遭逢不测,孤身为皇叔,心如刀绞。此时若是继位,天下人会怎么骂孤史书会怎么写孤”

    “不可,万万不可。”

    他连连摆手,拒绝得那叫一个乾脆。

    “陛下!”

    茹瑺也是个人精,深知这时候就是比谁戏更好的时候。他不仅没起来,反而哭得更大声了,“这天下乃是太祖高皇帝的天下!如今太祖子孙中,唯有陛下最长、最贤、功劳最大!您若是不坐,难道要让给那些外姓奸臣吗”

    “臣听说,蓝玉那廝正在江北虎视眈眈!若是陛下不早定名分,稍有迟疑,只怕大明社稷就要落入他人之手啊!”

    这句话,才是真正说到朱棣心坎里去了。

    蓝玉。

    这个名字一出来,朱棣脸上的悲戚之色瞬间收敛了几分。

    还是茹瑺懂事。

    “是啊……”朱棣似乎是被这句话说动了,眉头紧锁,露出一副“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受委屈”的表情,“蓝贼势大,確实是个心腹大患。若无强主坐镇,这大明江山……怕是要不保。”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

    又假意推辞了两次。

    直到第三次,满殿文武都快把他吹捧成尧舜再世了,他才长嘆一声,在那张太师椅上重新坐下。

    “既然诸位爱卿是为了大明社稷,为了太祖基业……”

    朱棣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那股帝王的威压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那孤……就勉为其难,担此重任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標誌著永乐时代的开始。

    但朱棣並没有笑。

    他的目光穿过这群马屁精,落在了被刚才几个侍卫强行架进来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哪怕是被人按著,脊梁骨也挺得笔直,一脸的桀驁不驯。

    方孝孺。

    “方先生。”朱棣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鬆开他,“先生乃是当世大儒,先帝也把你当做老师。如今这登基詔书,草擬之责,非你莫属。”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方孝孺肯写,那朱棣的皇位就有了读书人的背书,那些骂他是篡贼的声音就会少很多。

    方孝孺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他看都没看朱棣一眼,拿起旁边的纸笔。

    朱棣心里一喜。能写就好,哪怕写的难听点,只要是那几个字就行。

    然而,方孝孺提笔,却没有写什么“奉天承运”,而是饱蘸浓墨,在纸上挥毫写下了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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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贼篡位!

    然后,他把笔一扔,一边哭一边骂:“反贼!你就是杀了我也不会写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朱棣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走下台阶,一直走到方孝孺面前。

    “方先生,”朱棣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你就不怕朕诛你九族吗”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的通牒。

    在古代,诛九族已经是极刑中的极刑了。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全家老小脑袋搬家的恐惧。

    但方孝孺笑了。

    他笑得极其轻蔑,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一步,直视著朱棣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诛九族”

    方孝孺大笑,“你便是诛我十族又如何!这篡逆的罪名,你洗不掉!这史笔如铁,你改不了!”

    “好!”

    朱棣怒极反笑,那是被彻底激怒后的癲狂,“十族!好一个十族!你以为朕做不出来朕就成全你!”

    “来人!”

    朱棣大吼,“把方孝孺的九族,加上他的朋友、门生,全给我抓起来!只要是跟他沾亲带故的,或者是听过他讲学的,一个都不许放过!凑够十族,给他陪葬!”

    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刚刚还喊万岁的大臣们,个个嚇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这哪是新君登基啊,这分明是阎王爷点卯。

    “还有你!”

    朱棣指著方孝孺,“给朕割了他的舌头!让他骂!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朕的刀快!”

    ……

    一场血腥的清洗,在这个新朝建立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菜市口的地都被鲜血染透了。方孝孺一家老小,连同他的学生,几百口人,每天分拨拉去砍头。据说方孝孺临死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绝望地看著北方。

    但这血腥並没有让朱棣感到丝毫快意。

    因为就在他刚刚坐上那把还没修好的龙椅,准备享受万人朝拜的时候,一个满身尘土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殿。

    这斥候手里举著一封带著三根鸡毛的急报。

    “报——!”

    斥候的声音嘶哑而惊恐,“陛下!大事不好!”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大事不好。

    “说!”

    “江北急报!扬州……扬州被攻破了!”

    朱棣猛地站起来,“扬州谁干的是不是南军那些残部”

    “不……不是。”

    斥候咽了口唾沫,“是辽东军!打的是『蓝』字旗!统兵的是蓝玉的大將蓝春!”

    “什么”

    朱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有……”斥候继续补刀,“黑龙舰队……他们的船队已经开进了长江,这会儿正在炮轰镇江!他们的先锋船只,离咱们这儿……不到二十里了!”

    “蓝玉……”

    朱棣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他当然知道蓝玉会来,但他没想到蓝玉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准。

    这简直就是卡著点来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他和南军打得两败俱伤、南京城防空虚、人心未定的时候来。

    “这老狐狸!”

    朱棣咬牙切齿,“他是算准了我兵力不足,想趁火打劫,把我的一锅端了!”

    “传令!”

    原本的登基大典直接变成了战前动员会,“让朱能、邱福立刻集结所有能动的兵马,去守江岸!不管用什么办法,决不能让他们过江!”

    “还有!”

    朱棣的目光扫过殿下那群嚇得哆嗦的大臣,“告诉蓝玉!朕……朕愿意那个什么贸易,只要他退兵!哪怕把江北划给他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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