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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济南,铁壁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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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他勒住韁绳,眯著眼远眺。

    济南城就在眼前。

    它不像北平那样方正雄浑,也不像南京那样巍峨险峻。它就像一块长在齐鲁大地上的顽石,背靠大明湖,南临千佛山,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透著一股子难啃的硬度。

    “王爷,劝降书射进去了吗”

    朱能策马跟上来,手里还提著那把標誌性的大铁锤。锤头上沾著的血跡已经干成了紫黑色。

    “射进去了。”

    姚广孝从另一侧缓缓而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这就是回信。”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纸上还为了避免被风吹散,特意绑了一块断砖。

    朱棣接过信,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信上没有哪怕半句客套话,甚至连个称呼都没有,开篇就是骂。

    “逆贼朱棣,背反朝廷,弒杀钦差,如禽兽何异今敢犯我济南,正如飞蛾扑火……”

    恶毒,让朱棣这种听惯了马屁的人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后落款只有两个大字:铁鉉。

    “好!好一个铁鉉!”

    朱棣气极反笑,把信纸狠狠揉成一团,顺手扔在地上,还恨恨地踩了一脚,“给脸不要脸!本王念他是个读书人,想给他留条活路,他倒好,张嘴就咬人!”

    “王爷,那咱们……”朱能晃了晃手里的大锤,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还能怎么办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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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拔出腰间佩刀,指著那高耸的城墙,“我就不信,这济南城的砖头,能比那铁鉉的嘴还硬!传令全军!把咱们的家底都亮出来!给我轰!”

    ……

    济南城头。

    李景隆正缩在城垛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铁……铁大人,”他看著外面黑压压的燕军大阵,声音都带了哭腔,“这……这能守住吗朱棣可是带了好多大炮来的,听说都是从那个……那个蓝玉手里买的。”

    铁鉉站在他身边,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腰间別著一把不太合身的腰刀。他身形消瘦,但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根钉在城头上的铁钉。

    “曹国公若是怕了,可以去城里找个地窖躲著。”

    铁鉉连头都没回,语气冷淡得像是深秋的湖水,“这里有我和盛都督在,只要我们还有一个活人,燕贼就別想踏进济南半步。”

    李景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是大帅,按理说应该指挥全军。可经过前几次的惨败,他现在在军中说话还不如个千户管用。

    “我……我这是在关心军情!”

    李景隆强撑著面子,“我是大帅!我要为全军將士的性命负责!”

    “那大帅儘管放心。”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將走了过来,正是盛庸。他手里那杆长枪擦得雪亮,眼神比枪尖还利,“弟兄们都知道,身后就是家小,就是江东父老。哪怕是死,也会死在城墙上。”

    他这话里话外,显然是在讽刺李景隆之前的逃跑行径。

    李景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说,灰溜溜地顺著马道下了城墙,找地窖去了。

    ……

    “开炮!”

    城外,朱能一声大吼。

    燕军阵前,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同时喷出火舌。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

    这些从辽东买来的火炮,虽然比不上那种能把人嚇死的巨型臼炮,但胜在数量多,射速快。

    一枚枚实心铁弹呼啸著砸在济南的城墙上。

    碎砖乱飞,尘土飞扬。

    有的炮弹越过城墙,砸进城內的民房,腾起这一片那一片的烟尘。

    “別慌!都別慌!”

    铁鉉在炮火中大声疾呼,他並没有躲避,而是来回奔走於各个防守点,“躲到女墙后面!把湿被掛起来!那种炮弹没准头,打不到几个人!”

    他的镇定感染了周围的士兵。

    那些原本被巨响嚇得瑟瑟发抖的新兵,看到自家主官都这么淡定,心里也慢慢有了底。

    一轮炮击过后,燕军开始了衝锋。

    云梯、衝车、攻城塔,如同蚁群一般涌向城墙。

    “射!”

    盛庸一声令下。

    城头上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和火銃手同时发难。

    济南城墙高大,这一轮居高临下的打击,让冲在前排的燕军瞬间倒下一大片。

    但燕军毕竟是百战精兵,很快就有人架起了云梯,把鉤子死死扣在墙垛上。

    “倒!”

    又是一声令下。

    大锅大锅烧得沸腾的金汁顺著云梯泼了下去。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种被滚烫的粪水烫伤的感觉,比挨一刀还要痛苦百倍。更可怕的是,这种伤口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基本就是宣告了死亡。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燕军丟下几百具尸体,连城头都没摸上去,只能鸣金收兵。

    朱棣在大帐里气得摔了杯子。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指著那帮万户大骂,“平时一个个吹得比谁都凶,碰上个书生守的城就不行了连个云梯都架不住”

    “王爷息怒。”

    姚广孝捻著佛珠,“这铁鉉……不简单。他不仅有胆色,更懂守城之道。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这城守得有些古怪。”姚广孝眯著眼,“贫僧观他城头布置,虽然人多,但似乎……並没有多少正规的守城器械。咱们今日之所以打不进去,纯粹是因为他对人心的把控太厉害。”

    “把控人心”朱棣冷哼,“你是说他能蛊惑那些丘八去送死”

    “不,是利用王爷您的弱点。”

    姚广孝指了指城头,“王爷您仔细看,那城头除了掛了些湿被,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朱棣一愣:“少了旗帜”

    “不。”姚广孝摇头,“少了对您的敬畏。铁鉉今日这一战,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燕王也不是三头六臂,也是能打退的。一旦这种念头在军民心中种下,这城……就更难打了。”

    朱棣沉默了。

    確实,他起兵以来,靠的就是一股子战无不胜的气势。现在这口气被铁鉉顶住了,后面就不好办了。

    “那依大师之见,该当如何”

    “强攻不成,便只能智取。”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铁鉉是个硬骨头,但他太自信了。自信的人,往往都容易上当。”

    ……

    三天后。

    济南城头突然掛出了白旗。

    城门微开,一队穿著破破烂烂官服的文官,打著白旗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盛庸。

    他一脸悲戚,走到燕军阵前,跪倒在地:“燕王殿下!我们……我们愿降!”

    “哦”

    朱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铁鉉那个硬骨头呢怎么没见他来”

    “铁大人他……”

    盛庸挤出几滴眼泪,“他已经在府衙里自縊了!他说没脸见王爷,只能以死谢罪!现在城里群龙无首,我们……我们也不想给那李景隆陪葬,所以才出来献城!”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真的”

    他盯著盛庸,“本王怎么听说,昨天你们还在修补城墙”

    “那是做给李景隆看的!”

    盛庸磕头如捣蒜,“李景隆手里还有亲兵,我们不敢不从啊!现在李景隆也躲起来了,我们趁乱杀了看守城门的亲兵,这才敢出来!”

    朱棣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姚广孝。

    姚广孝微微点头,低声道:“这盛庸不过一介武夫,看起来不像是说谎。而且城头確实没了铁鉉的那面帅旗。”

    “好!”

    朱棣大笑一声,“既然你们识时务,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打开城门,本王要进城受降!”

    盛庸大喜,连忙起身,招呼手下回城开门。

    巨大的千斤闸被缓缓绞起,两扇厚重的城门向內打开。

    朱棣一夹马腹,带著一队最精锐的亲兵,得意洋洋地向城门走去。

    “王爷小心有诈!”朱能在一旁提醒。

    “怕什么!”

    朱棣一脸不屑,“铁鉉都死了,剩下这帮草包还能翻出什么浪再说,本王也不傻,不进瓮城,就在吊桥这儿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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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马速並不快,而且让两个举著大盾的亲兵走在前面。

    眼看就要踏上吊桥。

    突然,城头传来一声诡异的、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朱棣胯下的战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个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不好!”

    姚广孝在后面大喊一声,“王爷快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本该好好掛著的千斤闸,就像是被鬼推了一把似的,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那可是生铁铸造、重达几千斤的闸门啊!

    若是朱棣再往前走半步,这一闸门下来,连人带马能直接给他拍成肉饼!

    “砰!”

    大地都震了一震。

    闸门狠狠地砸在地上,激起的尘土扑了朱棣一脸。

    他座下的战马被那闸门落下的气浪一衝,嚇得连连后退。而刚刚还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举盾亲兵,因为走得稍微靠前了一点,此刻已经被压在了闸门下的缝隙汩汩流出。

    朱棣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道近在咫尺的死亡之门,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重甲里面的衣衫。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半个马身的距离!

    他朱棣的大业,他还没当上的皇帝,就连他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这破成门洞子里了!

    “给我杀!”

    城头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头。

    本该自縊的铁鉉就站在城楼正中间,手里拿著一张硬弓,满脸都是得意的冷笑,“朱棣老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兄弟们,给我射死他!”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一般扑向城下的朱棣。

    与此同时,两侧的瓮城墙上也推下了一块块磨盘大的滚石。

    这是早有预谋的绝杀陷阱!

    “保护王爷!”

    朱能大吼一声,想都不想就从马上跳下来,举起手里的大铁锤,硬生生地磕飞了两块砸向朱棣的石头。

    亲卫们更是不要命地扑上来,用身体给朱棣筑起了一道肉墙。

    “撤!快撤!”

    朱棣这才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往回窜。

    一支利箭擦著他的头盔飞过,把他那个装饰著红缨的头盔都给射飞了。

    披头散髮,狼狈至极。

    这就是燕王朱棣,自起兵以来最丟人、也最接近死亡的一刻。

    一口气跑回大营,朱棣翻身下马,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铁鉉!”

    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著血腥味,“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屠城!屠城!”

    他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亲兵,拔出腰刀,对著面前的空气乱砍一气。

    “把炮都给我推出来!”

    朱棣歇斯底里地吼道,“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打光!哪怕是用手抠,我也要把这破城给我抠塌了!我要让黄河水淹死这帮王八蛋!”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姚广孝赶紧上来抱住他,“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那铁鉉既然设了这个局,肯定还有后手!咱们要是乱了方寸,就真中了他的计了!”

    “我不管!”

    朱棣眼睛通红,“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差点被人砸成肉饼啊!这口气不出,我这燕王也不用当了!”

    ……

    城头上,一片欢腾。

    铁鉉哈哈大笑,拍著盛庸的肩膀:“好演技!若不是盛都督这副天生的哭丧脸,哪怕是朱棣那么精的人,也未必肯信!”

    盛庸苦笑:“大人就別取笑我了。刚才那一下要是砸中了,那就是泼天的大功。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叫命不该绝。”

    铁鉉收起笑容,看著远处混乱的燕军大营,“不过经此一嚇,朱棣那狗贼肯定会恼羞成怒。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怕什么!”

    盛庸豪气顿生,“连他的马头都被咱们砸烂了,还怕他个鸟!只要城还在,咱们这济南,就是钉死他的一根钉子!”

    “对了。”

    铁鉉突然压低声音,“那个李景隆……还在窖里”

    盛庸点点头:“还在呢,嚇得裤子都尿湿了,说死活不出来。”

    “隨他去吧。”

    铁鉉一脸嫌弃,“留著他也是个祸害,等打退了朱棣,咱们再跟朝廷参他一本!”

    ……

    当天夜里。

    报復性的炮击开始了。

    朱棣把所有从辽东买来的、甚至是从南军手里缴获的火炮,一共一百多门,全部一字排开,对准了济南的北城墙。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哨。

    就是单纯的火力和怒火的倾泻。

    轰轰轰!

    炮声整整响了一夜。

    济南城的那段城墙,在这样高强度的轰击下,就算是铁打的也遭不住。

    到了天亮时分,一段几十丈长的城墙已经被轰塌了大半,豁口处尘土飞扬,看起来摇摇欲坠。

    “填河!”

    朱棣红著眼下令。

    数千名民夫被驱赶著,背著沙袋冲向护城河。他们要把那段豁口

    “王爷!”

    一个工匠模样的將领跑过来,“那黄河决口的事儿……也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就能炸开大堤,引水灌城!”

    这招太狠了。

    引黄河水灌济南,那不仅是淹死守军,这是要把全城几十万百姓都给淹死啊。

    姚广孝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劝阻。

    突然,城头上有了新的动静。

    只见豁口处,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修补城墙的士兵。

    相反,只有几个民夫模样的人,慢吞吞地爬上那段残破的城墙,手里还卷著几卷巨大的画轴。

    “他们在干什么”朱棣下意识地举起望远镜——这也是从蓝玉那里买的高档货。

    镜头里,几幅巨大的画像被缓缓展开,掛在了那个被轰开的豁口处。

    画像上不是別人。

    正是那个让朱棣又敬又怕,哪怕死了也不得安寧的爹——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而且还不止一幅。

    是整整几十幅!有的画的是太祖骑马,有的画的是太祖上朝,每一幅都画得惟妙惟肖,连那满脸的麻子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这……”

    朱棣的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娘的!”

    旁边一个正准备点火的炮手也傻了眼,手里的火把僵在半空,“这炮……这炮还能开吗”

    开

    往哪开

    往太祖皇帝的脸上开

    那可是他们起兵的“大义”所在啊!他们是来“清君侧”的,不是来造反的!这要是把太祖的画像给轰了,那不就是当著全天下的面,承认自己是不忠不孝的逆子吗

    这简直就是往朱棣的祖坟上刨土啊!

    “铁鉉!”

    朱棣把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又无奈的咆哮,“你个卑鄙小人!你拿死人压我!你……你没种!”

    城头上。

    铁鉉站在太祖画像的后面,听不到朱棣的骂声,但他能看到燕军阵地上那瞬间熄火的炮群。

    他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这一局,又是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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