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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钦差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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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玉在辽东那边把戏做足了,瞿能带著骑兵在关外跑得热火朝天。

    这动静,就像是有人往已经滚烫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冷水,炸得噼里啪啦响。

    但那锅里真正的主菜——张昺的钦差使团,这会儿才刚刚渡过长江,慢悠悠地往北边晃。

    张昺这官当得,那是真叫一个张扬。

    钦差嘛,带著“如朕亲临”的金牌,又有五百京营精锐护送,那排场,比藩王出行都大。

    五百锦衣卫,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骑著高头大马。还有十几辆装著“御赐药材”的大车,被护在中间。

    但这队伍走得並不快。

    张昺不急。他在熬。

    熬什么熬势。

    就像是一张弓,拉得越满,射出去的箭才越狠。他要让这种名为“皇恩”,实为“杀威”的势,一点一点地压向北平,压在朱棣的心头上。

    每到一个驛站,张昺必然要是停下来歇一歇的。

    这一停,那驛站的驛丞可就倒了血霉了。

    山东德州,这里是南北衝要,往来的官员多如牛毛。但即便如此,当张昺的车架停在驛站门口时,驛丞还是被这阵仗给嚇得腿肚子转筋。

    “下官…下官德州驛丞,恭迎钦差大人!”

    驛丞带著几个驛卒,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张昺从马车上下来,也没立刻让人平身,就那么背著手,站在驛站门口,一双眼睛像鉤子一样,在每个人身上刮来刮去。

    “你是驛丞”张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是下官。”

    “本官问你,这半个月来,从北边过来的信使,多么”

    驛丞一听这话,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北边北平燕王府

    这可是送命题啊。

    “回…回钦差大人,这…德州是南北要道,往来的公文多,这信使…自然也多。”

    “哼!”

    张昺突然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本官问的是,燕王府的信使!多么!”

    这一声喝,嚇得驛丞直接趴在了地上:“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也不知啊!那些信使过了关就换马,有的也不报號,直接就走,下官实在是不敢乱说啊!”

    张昺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锦衣卫千户一挥手。

    “去,把这驛站里的文书簿子,全都给本官搬出来!本官要亲自查!我倒要看看,这德州驛,是不是成了某些人私通消息的暗道!”

    “是!”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衝进了驛站公房,把那里的一摞摞登记簿子全都抱了出来,就在这大门口,当著驛丞和来往客商的面,一本一本地翻。

    这哪是查驛站

    这分明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是在告诉所有人——皇上对燕王起疑心了!谁要是以后再敢跟燕王府有什么私下往来,这就是下场!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顺著官道,越过州府,直扑北平。

    ……

    队伍里头,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害怕。

    太医院院判卢志德,此刻就缩在那辆装满“药材”的马车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他这几天是真没睡好觉。

    作为太医院的头头,他当然知道这次自己是来干嘛的。

    治病那是扯淡。

    他就是来当个“行走的判官笔”的。张昺需要他一句话,来给燕王的生死定个性。

    这活儿,干好了,那是得罪燕王;干不好,那是欺君。怎么看都是两头堵死。

    更要命的是,他心里头还有个鬼。

    “唉…”

    卢志德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著外面那一箱箱封著红纸条的“御药”,忍不住嘆了口气。

    那些药,都是他亲手配的。

    附子、乌头、还有几种从西域传来的猛药。

    单看每一种,那都是治病祛疾的好药。可要是按著那张方子混在一起熬…呵呵,那要是能把人治好了,他卢志德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这哪是药啊,这就是催命符。

    朱棣要是真吃了这些药,不出三天,就得气血逆行,一命呜呼。到时候还能给安个“沉疴难愈,药石无灵”的好名声。

    “卢大人,嘆什么气啊”

    突然,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在车窗边响起。

    卢志德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帘子都掉了。

    他往外一看,是骑著马跟在车边的锦衣卫千户。那人一张冷脸,腰间的绣春刀晃得人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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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什么。”卢志德赶紧赔笑,“就是这路顛簸,老骨头有点受不住。”

    “受不住也得受。”

    那千户也没看他,只是盯著前方,“这可是给王爷送药,那是天大的福分。卢大人可得打起精神来,等到了北平,还得靠您那双妙手呢。”

    “是…是…”卢志德连连点头,后背上全是冷汗。

    到了晚上,车队在一个镇子上扎营。

    张昺自然是住在最好的客栈里,卢志德也被安排了一个单间。

    入夜,卢志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只要一闭眼,他就看见朱棣那张传说中戾气深重的脸,或者朱元璋那张阴沉的老脸。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窗户突然响了一声。

    “谁!”

    卢志德猛地坐起来,心臟狂跳。

    没人回答。

    窗户是关著的,但窗纸上却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他颤颤巍巍地下了床,凑过去一看,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窗纸被捅破了一个小洞,一支还没烧完的迷香正插在那里,而在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卢志德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这里可是钦差行辕啊!

    外面有五百个最精锐的锦衣卫在巡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颤抖著手拿起那张纸条,借著月光一看,魂儿都飞了一半。

    纸条上没什么恐嚇的话,只有一列字。

    但这列字,比任何恐嚇都管用。

    【南京三山街,柳叶巷第三家,卢府。令堂高寿七十有二,常患咳喘;长子卢文,国子监生员;幼孙卢宝,刚以此满月。】

    那是他全家老小的名字!甚至连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里,谁有什么病,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署名。

    但那个没有署名,比署了名更可怕。

    卢志德是混官场的太医,他太清楚这手法了。

    能把他在南京的家底摸得这么清,又能在这锦衣卫重重包围之中把纸条送进来的,全天下只有一家。

    那个传说中已经被万岁爷剿灭了的,前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余孽!

    (註:此时卢志德尚不知是蓝玉的人,只以为是蒋瓛余党)

    “这是…这是要我的命啊。”

    卢志德瘫坐在地上,死死地攥著那张纸条,把它揉成了一团。

    他明白了。

    这是有人在警告他。

    到了北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药该用,什么药不能用,他得掂量掂量。

    如果不听话,他在前面“治死”了燕王,他在南京的老娘和儿子,恐怕第二天就得给他陪葬。

    “我…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卢志德在黑暗中无声地哭了起来。

    两头都是刀,脖子就一根。

    他必须选。

    而在客栈外的一棵大树上,一个跟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正冷冷地看著那个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

    他是蒋瓛情报司在北直隶分部的负责人。

    看到卢志德那个房间的灯一直亮著,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事儿办成了。

    有些时候,恐惧比刀子更管用。

    “驾!”

    次日天还没亮,张昺就下令拔营。

    “都给我精神点!加快速度!”张昺骑在马上,挥舞著马鞭,“皇上还在等著咱们的好消息呢!早一日到北平,早一日见分晓!”

    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卢志德坐在车里,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团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纸团。

    他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绝望后的麻木。

    既然两边都要命,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赌谁的刀更快,赌谁更想让他活。

    而此时,那座巍峨的北平城,那座在风中沉默如铁的燕王府,已经在几十里外露出了它巨大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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