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摇晃的电车扶手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叶薇提着包，靠在窗边，整个人都还陷在一种挥之不去的忐忑里。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昨晚的画面。
电影院昏暗的光线，姜渡微红的眼眶，刺透的脸颊，还有那一句带着哭腔的“差劲”。
作为一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魔女，她从未如此失态过.....
在对方眼中，自己就是变态吧.....无缘无故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事做出那样出格的举动，若非对方也是女性，若非姜渡心底还存着几分善良，她现在应该是在跟警察叔叔解释情况，而不是在去上班的路上。
可偏偏，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又在冲撞着自己的理智。
未来的她们那么亲密，无话不谈，甚至……
叶薇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无法接受，本该那样亲密的两个人，现在却形同陌路，甚至被对方厌恶。
都怪自己，怎么就没把持住呢。
也怪自己.....在没有把持住的情况下还在那里继续装什么好人。
“唔哇，你这记忆碎片的颜色也太离谱了。”
一道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小小的、漆黑的蝙蝠扑腾着翅膀，悬停在她脸侧。
“明明看着只是个老实乖乖女，结果这里面有五分之三的记忆碎片都是桃色的……你喜欢的那个人真是有福了。”
周围的乘客对这只凭空出现的蝙蝠视若无睹，依旧在低头刷着手机，讨论着昨晚那场全球性的诡异天象。
“放心吧。”
白淼淼看出了叶薇的担忧，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些记忆的来源都是时间线上你自身的回响，估计是未来的你遇到了什么无可匹敌的大麻烦，所以才把过去的记忆打包送给了现在的你。”
“不过你不用担心哦，作为你的使魔，等那个大麻烦到来的时候，我绝对会帮你把他打飞的！”
昨天召唤的那个超级离谱的使徒，已经在没有查看自己记忆的前提下将各种事宜告诉了自己。
听到这番解释，叶薇心头稍安。
至少，她不是被什么恶趣味的同类给戏耍了。
但.....
唉.....
未来的自己怎么会这么鬼畜啊.....
“这么唉声叹气的，有想好你的愿望吗？”
白淼淼绕着她飞了一圈，声音里满是期待。
“嘛，虽然说是什么愿望都可以，但是在观察到小姐姐你那如此旺盛的未来记忆后，人家还是有些害怕，在这里加一条限制哦。”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宣布。
“不可以对人家动手动脚哦。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人家是有……”
“谁会对你动手动脚啊！”
叶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回了一句。
周围几个乘客投来差异的目光，她连忙低下头，尴尬地捂住了脸。
虽然魔女们又一个算一个都是颜控，眼前的吸血鬼少女也是灵动又可爱。
但恕她直言，跟姜渡比起来，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跟没进化好的猴一样。
电车到站。
叶薇随着人流走下车，低声叹了口气。
“我的愿望就一个。”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校门，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违背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剩下的我自己会看着来。”
“放心啦，我又不是什么恶魔，不会在这个世界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白淼淼乖巧地落在她的肩上，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才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使魔。
在虚界，她是所有吸血鬼的女皇，是行走的灾厄。
但在这里，她不敢有丝毫大动作。
因为她要找人。
她害怕，如果自己在这个世界做出什么恶行，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会用那种带着杀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已经尝过一次那种滋味了.....所以，这一次，她要遵守规则。
作为一个被心爱之人‘抛弃’、‘拉黑’、‘删除’的可怜女孩，去找那个“坏女人”要个说法，很合理吧？
如果说法不满意，自己一时恼羞成怒，把她“请”回家好好谈谈心，也很合乎情理吧？
白淼淼已经把软硬两套说辞都想好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定要让那个负心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边幻想着，一人一蝙蝠走进了校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叶薇刚放下包，教导主任就挺着肚子走了进来，看见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叶老师？你怎么来了？”
“姜老师今天没来吗？”叶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问道。
姜老师？
这三个字像根针，扎进了白淼淼的耳朵里。
她立刻从叶薇的包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肚子男人。
“昂，姜老师她昨天晚上就请假了。”
主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
“说自己肚子痛，还正巧感冒发烧，所以请一天假。”
他又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其实她不请假也不用来的，你没看群里的通知吗？”
“昨天的异象太诡异，局里要求所有学校停课五天，但我们本着‘高考只有一次，人生可以重来’的崇高理念，还是把高三的学生留了下来。”
“你和姜老师都是高二的老师，今天其实不用来上班的。”
主任说完，疑惑地看着她。
“你没看消息吗？”
叶薇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肚子痛，感冒，发烧……
连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她就是在躲着自己。
“那个请假的女生，就是扇你巴掌的那个？”
白淼淼幸灾乐祸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叶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手。
“哈哈哈哈哈——这一看就是在躲着你嘛，看来某人在对方心里的分数很低哦。”
见叶薇脸色越来越难看，白淼淼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语气。
“这样吧，虽然不算愿望，但咱可以帮你，让那个女生回心转意哦！”
“真的吗？”
叶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要这么舔狗好不好，你会让咱觉得很丢脸的。”
白淼淼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过，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对这种事情还是很拿手的，一共一百零八个方案随你挑选！”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化作人形，在身前的口袋里兴致勃勃地掏来掏去。
“太好了……”
叶薇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我其实对这种事情很头疼，我也不知道怎么在不强迫、不修改记忆、不时间暂停、不刻印奴隶契约的情况下，还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爱上自己……”
白淼淼在口袋里掏来掏去的手，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那自信满满的笑容消失了。
“……好吧，没了。”
看着叶薇瞬间垮下去的脸，她连忙补充道。
“不过别担心，在下还有本恋爱大全手册！定能助主公拿下对方，我先去帮你打探打探情况！”
“打探什么情况？”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白淼淼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那个叫姜老师的女人，家住哪里？”
————————————
实界。
“大人，克索罗神系的那些家伙，您真的打算见吗？”
阴冷的殿堂内，身着黑袍的干员微微躬身，声音里透着疑虑。
祂们是“灰域”的恶魔，是行走在诸界夹缝中的鬣狗，以猎杀与掠夺为生。
而克索罗种系，不过是祂们眼中又一单找上门的生意。
被称为“大人”的身影懒散地靠坐在骸骨铸就的王座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眼球状的宝石。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祂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嘶哑，听不出喜怒。
“不过是一群被净化成傻子的废物罢了，见见也无妨，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家伙，能把这一群古神打得跪在地上唱赞歌。”
黑袍干员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片刻后，几个奇形怪状、浑身散发着微弱圣光的扭曲生物被带了上来，正是侥幸逃脱的克索罗神系残党。
祂们曾经是疯狂与混乱的代名词，此刻却浑身散发着平静而温和的光茫，但其心底残留的恐惧，却依旧驱使着祂们到来这里。
“说说吧，你们的仇人，是谁？”
王座上的“大人”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宝石上移开。
“是……是一个神明……祂净化了我们的一切，我们的疯狂、我们的欲望、我们的力量……啊哈哈....现在想起来也好舒服....”
为首的克索罗神明颤抖着，声音里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祥和。
“但……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们现在很好，我们应该不想复仇了。”
“大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殿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想复仇，那你们来做什么？”
“...........”
“是我们的恐惧，在见识到那般令人绝望的身影后，我们的恐惧让我们找上了你。”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去帮我们消解这种生存的恐惧。”
“这是我们的报酬。”
克索罗神明指向一旁，那里，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怨念集合体正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哼，有意思。”
“大人”轻笑一声，随手一挥，那团怨念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入祂掌心，化作一颗漆黑的晶石。
“报酬我收下了，你们可以滚了。”
对于这般的羞辱，克索罗神明们却只是用那些触手呈现祈祷状，点头感谢后退出了殿堂。
“大人，这次的茬子，恐怕有些硬啊......”
黑袍干员再次出现，语气凝重。
“能将克索罗种系不杀死的前提下全员净化……这等手段，闻所未闻。我们真的要接？”
“闻所未闻？哼，那就是虚界的手段罢。”
“大人”不以为意地站起身，走到殿堂中央的水晶球前。
“怕什么，就算真是虚界的神，我们又不是没猎杀过。”
祂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单片眼镜，戴在了右眼上。
镜片是纯粹的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准备仪式，让我先看看，是何方神圣。”
随着祂的指令，水晶球缓缓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球体内流转。
戴上单片眼镜，祂的视线便与规则剥离，能够窥探过去，而不被任何存在察觉。
画面浮现。
是一片狼藉的星域。
一个纯白得近乎透明的、由无数触须构成的神明，正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将整个克索罗种系按在地上捶打。
纯白的净化之光，蔓延在虚空的丝线，还有那股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神威。
黑袍干员看着那画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王座上的“大人”，眼底却闪过一丝贪婪的狂热。
“好美的造物……好纯粹的力量……”
祂看到了，那纯白神明的身后，隐约站着一个模糊的、漆黑的人影。
那才是真正的操盘者。
“找到你了。”
祂低声自语，杀意在心底涌动。
这样的眷属，只要抹杀了其主人，便会成为无主的珍宝。
杀意浮现的瞬间。
那纯白的神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庞大的视线转向了祂们窥探的方向。
“大人！”
黑袍干员发出一声惊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怎么可能？
祂们明明有“默者之眼”的庇护！
........
“慌....慌什么。”
“大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强行镇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过是巧合罢了，祂还能顺着杀过来？别开玩笑了。”
话音刚落，便如祂所言一般，纯白的神明收回了视线，继续着祂的净化。
干员松了口气，但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
“不行，现在这个眷属已经成长起来了，正面战斗不划算，还得再往下看看，我要看看这个操盘者的底细，找到她的弱点！”
“哦....居然真的有虚界的联系，哼，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