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吞噬吾?”
万业魔魂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玩味。
祂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顺着那条由血与魂组成的链接被吸走。
那股吸力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原本正在收回的污秽之力,被硬生生地扯了回去!
不止如此。
就连祂那些逸散出去,本该去追杀姜祈的污秽,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姜渡体内奔涌而去!
祂被强行钉在了这里。
“#¥%%眷属(姜渡)扭曲值+10”
“#¥%%眷属(姜渡)扭曲值+100”
“#¥%%眷属(姜渡)扭曲值+”
“不能少……一个也不能少……”
姜渡死死地咬着牙,在吞噬的污秽洪流中,她能感受到许多尚未被彻底消磨的灵魂碎片。
她用自己那被污染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它们。
白若冰……
姜循笙……
苏恋恋……
苏染……
还有清虚师尊……
每触碰到一个,她就必须用自己仅存的灵魂本源去包裹、净化那碎片上的污秽。
这个过程,如同用血肉之躯去扑灭一场烧穿了天地的业火,每一秒,都是凌迟.....
“至于吗?”
万业魔魂的声音充满了可笑的意味。
“你那曾作为使者的灵魂,能够承载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但我的污秽……是从古至今,亿亿万万生灵化魔的情感与业力,你又如何去吸收?”
“你吸收了,也不过是被我夺舍。”
万业魔魂只觉得荒唐,就凭现在祂的体量,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白若冰,也会被瞬间碾碎,更何况是这么一个早已被玩坏的使者。
祂甚至懒得去阻止,只是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等着姜渡的意识在这场徒劳的挣扎中,自己沉入最深的黑暗。
“#¥%%眷属(姜渡)扭曲值+”
“#¥%%眷属(姜渡)扭曲值+”
“#¥%%眷属(姜渡)扭曲值+”
“停下……快停下……”
终于,那具在污秽中颤抖的躯体里,传来了求饶的声音。
万业魔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要认输了吗?
是啊,哪怕适应得再怎么完美,此界所有污秽中蕴藏的记忆与情感,也足以让最坚韧的灵魂都陷入癫狂,就像祂自己一样。
“认输了?刚刚还挺得意……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真以为吾的力量很容易承受?”
祂讽刺着,肆意挥舞的触须准备加大力度,将那些被夺走的污秽再抢回来。
可祂发现……
姜渡那边的吞噬,疯狂依旧,没有丝毫减弱。
“呃……呃啊啊……不要……停下……不行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
姜渡那只残存的眼睛挣扎地看向自己,那里面满是崩溃的痛苦。
太痛了.....
不是身体的痛,是那些被污秽吞噬的人在被心魔吃掉的那一瞬间......那种“我为什么活着”的绝望。
她每剥离一块灵魂碎片,就要经历那个人死前的最后一刻。
一个修士,在万业大劫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被污秽侵蚀,被绝望吞噬。
一个女人,被爱人背叛,被污秽侵蚀。
一个孩子,从出生就被当作祭品......
姜渡的眼泪不停地流,她想要停下.....她想要松手,她想要把那些污秽全部吐出去,把那些不属于她的痛苦全部扔掉。
但她停不下来了....
万业魔魂见此一幕却只觉得荒唐。
一番观察之后,祂才发现,姜渡的自我意识确实已经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塌。
但她的身体,她的本能,甚至于她那被无数过去所塑造的执念,正在命令她……继续吞噬。
这疯子……把自己当成仇人了吗?
而且不仅如此........
万业魔魂还发现自己的力量很难再收回来。
那些涌向姜渡体内的污秽,仿佛找到了新的、更好的归宿,充满了抗拒。
“什么意思……”
万业魔魂的心情变得微妙起来,祂周身泛起诡异的透明感,皮下透出斑斓的星云状光斑,像被注入了整条银河的碎末。
那些触须闲散地垂下,身体却在为本能的消亡而欢呼战栗。
欢呼……为离开我而欢呼?
万业魔魂呆滞地看着姜渡,看着那被吞噬的自己,祂忽然明白了。
“你被污秽渴望着?”
“而吾……刚刚‘欺骗’了自己?”
是了,祂欺骗了,欺骗了由污秽组成的自己。
自己羡慕姜渡,羡慕着姜渡那更稚嫩、更美好、更鲜活的神魂,但祂却强行告诉自己——“即使再羡慕,自己也不是她”。
这个想法,错了。
姜渡现在是自己的眷属……而眷属,本身就是自己。
是祂,让由污秽组成的自己,成为了这个……厌恶着自己的“祂”。
所以……既然姜渡是眷属,是“自己”,那么,作为“自己”,又为何不去成为一个更好的、更被自己喜爱的“自己”呢?
祂低下头,而另一个祂,抬起了头。
那原本清透的紫色眼眸,此刻已经化作一团透明的胶质,而在那胶质的中心,裂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流淌着琉璃般七彩的光芒,那些光,如同清水般交融……最后化作一团交织的彩色,组成了新的眼眸。
真是美丽啊。
万业魔魂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力量,原来能够呈现出如此漂亮的色彩。
“是嘛……”
“原来……吾也一直想要抛弃吾?”
万业魔魂看着姜渡所化的那团胶质,祂在膨胀,而自己正在缩小。
那胶质的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包,那是来不及消化的记忆与情感,像溺水者扑腾出的浪花。
...........
“好.....好好好......吞,你给我吞!”
“吞啊!你不是很能吞吗?!”
“你个蠢货还敢说受不了?”
姜渡那具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抽搐,透明的触须在虚空中胡乱抓着,意识不停被撕成碎片。
脚下是哀嚎的冤魂,头顶是无数个“自己”的声音。
那些从时间长河涌来的血影,每一个时间线上的姜渡......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融入她的身体。
一个“姜渡”碎了,另一个就顶上来。
她痛到快要散架,那些“万我”就用自己的身躯来填补....不为别的就是要让她吞噬.....吞噬.....
“#¥%%眷属(姜渡)扭曲值+”
“别……别过来了……!”
姜渡的声音断断续续,短促而痛苦的呼吸声中已经带着哭泣声....污秽不停的侵染着祂的神识,祂的灵魂被视为净化器,不停的遭受着‘净化’的凌迟。
祂祈求着,但没有人听她的。
无尽的血影透过那黑色太阳的引力奔涌进她的身体,用自己的消散,换来她的不散。
“#¥%%眷属(姜渡)扭曲值+”
“在试图吞噬吾之前,你难道没有想过,你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彻底丧失自我吗?”
万业魔魂的声音带着一种癫狂的愉悦,祂已经放弃了抵抗,甚至主动将自己的本源汇聚过去。
“既然你自己选择了这条双输的路……不,吾从来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所以啊,吾会陪你玩到底!”
尖笑声撕裂了黑暗。
“吞!尽情地吞!看吧!到最后,分得开吗?!哪一缕污秽是吾,哪一滴光芒是你姜渡?!啊——?”
“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万业魔魂的身躯彻底融入那片奔涌的洪流,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诅咒,又像是狂喜的宣言。
“你的身体,将是属于你我共同的地狱!”
“不!”
“这只是你的地狱!”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骤然从时间长河的源头响起。
旧天道那翠绿而古老的身影,自一枚通体紫色铃铛中浮现,那是某个时间线的姜渡留下的最初的也是汇聚了一切因果的世界胚胎。
旧天道出现的瞬间,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指尖翻飞,无数翠绿的枝条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在姜渡的识海周围,布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
“以吾之残魂为引,以太古神铃为器,镇!”
玄奥的法则光辉闪烁与世界胚胎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万业魔魂的力量,在这股力量牵引下被夺取的速度愈发猛烈。
万业魔魂彻底愣住了。
祂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本应已被姜循笙推翻、本该消散在时间长河里的旧天道,竟然还活着,竟然一直藏在.....真正的世界胚胎中。
祂的本源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剥离,那些被祂掠夺的灵魂碎片,在法则和铃铛的双重作用下,被姜渡一点点过滤出来。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灵魂,带着微弱的光芒,从污秽中挣脱出来,飘向了阵法之外,被旧天道小心翼翼地护在了身后。
姜渡也在那股精神屏障的帮助下缓和了下来.....
天道姐姐不愧是天道姐姐啊,祂除了拿万业魔魂的不死性没办法以外.....真的不能拿普通的常理来看待,姜循笙那家伙的力量运用根本没有可比性。
很快,所有的灵魂碎片都被拯救了出来。
只剩下那一身纯粹到极致、凝聚了亿亿万万生灵所有恶念的绝望污秽,还在疯狂地挣扎着......却被愈发强大的姜渡,死死地控制在此处。
万业魔魂慌了......此刻,不仅是姜渡汲取着祂的污秽,就连那世界胚胎也是如此。
.........
“住手,她们明明那样对你......”
“把你当人材!当宠物!当工具!用完就扔......她们给你的,只有背叛和伤害!”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万业魔魂说着,祂试图破碎那精神屏障,试图动摇姜渡将她钉在这里的链接....但没用。
下一刻,祂妄图逃走的污秽,以及攻击天道的污秽尽数在姜渡通过链接的汲取下收敛......
..........
“我是最后的使者,这是我的职责。“
万千道声音从血河深处炸开,沙哑、破碎却带着无法言语的决心.......
“天道好感度+80,当前好感度:未知(姜渡若是作为修士,早已功德圆满跻身合道.....作为使者,她为世间脱离万古污浊,自应成就觉悟者大道却又污秽染身只得重塑命格....嘶嘶.....事情结束后我该怎么报答她呢?)”
.......
报答......天道姐姐怎么也爱半路开香槟啊?
化作眷属的姜渡,在从那恐怖的噩梦中缓过来后,虽然心有余悸,但也看向了面露担忧的天道说道:
“天道姐姐,来吧!”
“姜渡....”
旧天道眼底闪过一丝晶莹与喜悦,随后她抬手祭出那枚紫色铃铛,铃铛瞬间放大千万倍,悬在天地之间。
“集万世污秽于一体,赌一朝道果而成!使者,吾将会为你洞开世界之壁,请将这些污秽,尽数放逐到混沌之外!”
声音不同于记忆中的细声细语,此刻的天道之音沉稳有力,却又压抑着无法言喻的激动。
实际上.....万业魔魂选择先一步侵蚀姜渡,本就超出二人之间的计划。
在原本的想法中.......就是在万业魔魂的本体进入时间长河中,旧天道与姜渡联手将其封印于新世界胚胎中,随后放逐于虚空之外,将这些污秽彻底清空,让此界回归到最纯净、最初始的状态。
结果......就是现在这般,届时姜渡体内还会残留不少污秽。
但这不重要.....只要万业魔魂解决了,她自会将其渡到自己体内。
让天道后怕的是,祂本以为姜渡会因为吸收过多污秽而失控,成为第二个万业魔魂,但姜渡没有......
这个她亲手选中的使者,没有让她失望!
随着天道的操控,一枚闪烁着彩色荧光的透明胚胎,在哪铃铛中跳动,那是一个全新的、尚未被任何恶念污染的世界。
但万业魔魂看着那枚胚胎,却感到毛骨悚然......
放逐……
放逐到混沌之外……
冷....饿....死寂.....污秽带来的,那让她无时无刻不想去死的虚无.....
那是祂拼尽一切都想要逃离的地狱.....
想逃.....却被钉死在与姜渡的链接中。
“不…… 不要…… 你们休想……”
祂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一瞬间,祂不再抢夺那些即将被放逐的污秽,而是将自己仅剩的所有本源,全部凝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不顾一切地朝着姜渡的识海奔涌而去。
祂要和姜渡同归于尽,要让姜渡永远和祂一起,被困在这无尽的污秽里。
“不好!”
旧天道立刻催动精神屏障和胚胎的封印,想要拦截那股洪流。
可二人之间的链接本就存在巨大的吸力,这一撞又凝聚了祂所有的力量与怨念,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就将屏障撞出了无数裂纹。
姜渡原本还能勉强思考的意识,在那股洪流涌入的瞬间,彻底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可即使如此,她的本能依旧没有放松。她的灵魂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地缠住了万业魔魂的所有污秽,哪怕自己的意识被冲得支离破碎,也不肯让哪怕一丝一毫的污秽逃离此界。
……
无尽的污秽淹没了姜渡的意识。
一片黑暗.......
脚下,是亿万万哀嚎的冤魂。
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她的脚踝,抓住她的腰腹,撕扯着她往下坠。
姜渡心中一紧。
但仅仅是一瞬间......
天道化为的金色枝叶便破开黑暗,探入这片精神空间,紧紧拉住了她。
身后,是无数冤魂的拉扯。
头顶,是天道坚实的牵引。
姜渡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绝不想被这些东西沾上.....她还想要在干净的世界里,与大家重新相识。
无视了万业魔魂在耳边的嘶吼与祈求,她抓紧天道的枝叶,便要脱离这片泥沼。
也就在此刻,姜渡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她听到了。
“不要抛弃我们……不要抛弃我们!”
不是万业魔魂。
那声音更细,更碎,不是一个,是无数个声音的重叠。
“我还不想死…… 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我……我只是出去给他买一块糖…… 我答应过他的……”
“娘…… 娘你在哪里…… 我好冷……”
停下....
“我的功名,我的金榜题名,我苦读了三十年啊!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遇上了万业大劫……”
“将军,我们守不住了……”
不关我事.....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可以活着…… 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活该被当成祭品……”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啊……”
闭嘴!
“谁能记得我…… 谁能记得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不要走…… 求求你…… 不要丢下我们……”
别这样.....别再折磨我了!我本来.....不过是个魔教之人,都怪清虚的刻印!
一只手从下方伸来,没有抓她,只是朝她张开五指,徒劳地向上够着,随机又无力地垂了下去,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天道的枝叶拽着她,只要出去.....把万业魔魂放逐,所有的一切都会回来,她已经把所有的灵魂都救了出来。
光茫...光茫.....
.....
“大姐姐……我们不想就这要消失。”
一个稚嫩的童声......
...........
那些声音里没有万业魔魂的癫狂与诅咒。
只有恐惧。
只有茫然。
只有被抛弃的绝望。
它们不是万业魔魂。
它们是污秽本身。
是那被她剔除的....来自亿亿万万人性暗面诞生而出的污秽。
它们在……
向自己求救。
“#¥%%眷属(姜渡)扭曲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