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
它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它没有更好的词了.....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想把一个人留在身边，不是因为要吃她，而是想要为她分享什么”的感觉。
姜渡沉默了很久，久到万业魔魂以为她真的无话可说了而松了口气。
.........
但.......
“......说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平静。
“……”
万业魔魂没有回答，姜渡疲惫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师傅授我剑术枪法让我得以立足世间……”
“白姐姐予我希望，让我知晓我非案上鱼肉……”
“清虚师尊烙下苍生之印，让我眼中不再只有一人……”
“笙姐姐……”她顿了顿，声音微弱却清晰，“她让我接受了世界的不完美，与命运的无奈……”
她的目光落在万业魔魂脸上，那双空洞的紫眸深处，竟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法磨灭的……类似生命力的东西。
“你说的，或许都对。我是工具……是傀儡……或许……从未有人真正视我为‘姜渡’……”
她看着魔魂，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但纵使她们的心扭曲如斯……”
“我，仍是她们所爱之人。”
“这便足够了，对我来说，世界没有意义，力量没有意义，世间的情感，本身便是意义。”
她那双空洞的紫色眼眸里，浮现出一丝笑意，一丝怜悯。
“你……从来没有得到过爱吧？”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认同你，接纳你那满是欢愉底下，虚无的内核，然后一起变成你......”
“但你错了。”
“我选择活下去......是因为我想活下去。”
“而你。”
“你是我见过，最傲慢，也是最自卑的生物......”
“........”
“毕竟……”
“你生来……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咳咳.....”
“……一幅……被墨色浸透的画……”
她的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永远……无法……被……接纳……”
“万业魔魂好感度+^&%&”
“万业魔魂恶感度+#￥&%”
‘姜循笙’掐着那抹纤细的脖颈，狰狞、愤怒的脸上却勾起欢愉的笑。
“情感，是你唯一的意义……“
她一只手点在姜渡的唇角，带着杀意的声音中，压抑的却是几乎要溢出的喜爱。
“嘻嘻嘻嘻嘻嘻~”
“你这家伙，是在对吾告白吗？”
“万业魔魂扭曲值+”
“但是啊……不在乎实实在在的现实，沉浸在那飘渺虚无的情感，你也真是够可怜的。”
它本身便是从生命那污秽祈愿中诞生的可能性，它是万业魔魂，是人道之暗，亦是罪业之母，而所谓的爱，亦或者说....姜渡这种扭曲的爱意，本身便是它存在的一部分。而它的存在本身便是对这虚无的诠释。
‘姜循笙’压低身躯，将头埋在那纤细的脖颈之间，触须捂着姜渡想要开口的嘴，她发出一阵阴翳而粘腻的嬉笑。
“好啊，太好了，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吾接受你这份‘告白’哦，像你这样，在伴侣死绝后依然有心气向着凶手告白的扭曲心理，简直让吾赞叹不已！”
“吸溜——”
它猛地凑近，冰冷的舌尖舔舐过姜渡那因厌恶而重新燃起光茫的眼眸。
它不喜欢姜渡这种将虚无视作意义的人，但她很难停止对这种人的渴求。
“但是啊，你现在这幅低等的生命状态无法让人欣赏，但没关系，吾会把你化为眷属。”
“你真应该感谢你自己生了副漂亮的皮囊，不然吾也不——”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姜循生’那双眼眸从姜渡的身上移开，看向了那被黑色污秽所蔓延的根源空间内，再看下姜渡时，眼底闪出一份冷意。
“终于注意到了嘛……”
姜渡的声线从咽喉处扯出，濒死的脸上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顺着刚刚的视线望去。
根源空间内，黑泥正在翻涌，吞噬着一切残留的秩序。但在那片混沌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空洞。银白色的、正在缓缓闭合的空洞，万业魔魂认出那是时空隧道的残骸。
而姜祈原本被冰封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与其一起消失的，还有苏染的诛仙剑，那柄刻着灭道道痕、本应躺在废墟中的剑，不翼而飞。
万业魔魂沉默了。
白若冰的算计，祂是知道的，那个女人取代姜循笙、汇聚道种、得到姜渡的爱、彻底成“道”，每一步都大的一手好算盘，她为姜祈准备的冰封时间，够她走完所有道途还绰绰有余。
但白若冰死了。
那股冰封时空的冷意，随着她的消亡而消散。姜祈毕竟是合道境，不会被那三枚伪装成丹药的冰封之物困住太久。
它早就该想到的，但却被姜渡吸引了注意.......
但..........
“呵呵……”
“哇——真是重大的疏忽啊！”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慌张。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吾要完蛋啦~”
一边说着，它脸上挂着坏笑缓缓俯下身，在姜渡眼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随后指尖在姜渡小腹前方的空间轻轻一划。
虚空裂开一道银白色的小口。
裂缝里，银白色的浪潮正在涌动。
时间长河。
无数时间节点的碎片像星辰一样沉在河底，万业魔魂的指尖轻轻一点，世界的黑泥开始震颤。
随后，在这最下游，一朵朵黑红色的花迅速水面上绽放，蔓延。
“哦呀~这是什么呢？好像是——时空隧道耶！？”
祂歪了歪头，声音甜得发腻。
“那边那个正在逃窜的小人是谁呢？跑得真快呀~看见吾的力量都快吓死了吧?”
祂的手指在裂缝边缘敲了敲，发出像敲瓷器一样的声音。
“不行不行.....我们可爱的小姜祈好不容易跑掉，吾现在追过去，不是捣乱吗？”
“对不对呀~姜渡？”
姜渡没有回答，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濒死的生命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
万业魔魂的笑容慢慢收了。
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黑色的礁石。
“你真以为.....”
“现在的吾，只是时间长河中一道可能性的污秽吗？”
“从一开始，吾就打算先解决掉你这个隐患，再去将所有的过去全部吞噬。但你这么一打岔……确实让吾多了些危机感。”
它顿了顿。
视线落在姜渡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冰冷的的平静。
“吾改变主意了，先留你一命....等吞噬完过去，再来慢慢料理你。”
..........
话音落下，万业魔魂却并没有行动。
时间长河在裂缝中无声流淌，黑红色的花一朵接一朵地开放，自时间下游蔓延而上。
长久的沉默中，万业魔魂审视着姜渡的脸......表情阴沉不定的变幻着。
和它预料的一样，在得知自己能够做到侵蚀时间时，她的眉间多了不少恐惧与绝望.......像是真被自己吓到了。
但是...她真的真的被自己吓到了吗？
万业魔魂的触须僵在半空。
祂看着姜渡那张濒死的脸......祂忽然不想追了。
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万一呢？
万一这又是她的陷阱呢？
时间长河最大的特征是什么？
是它能够做到改变未来吗？不......它最大的特征，就是无限的可能性.....那不只是过去现在与未来，而是无数个过去现在未来交织着.....万一这个家伙在里面留了什么后手.....
嘶......
它忽然想起来，无论是白若冰还是姜循笙......她们两个的成功与失败的决定性瞬间，都阴差阳错的掌握在姜渡手中。
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呢？自己当然可以赌那也是巧合......但，相应的自己得承担第三次巧合的代价。
...........
思索了许久......它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
姜渡在骗她，时间长河中.....或许有陷阱。
就算没有.....它也不该急于一时，它现在是站在巅峰的时候，但越是巅峰.....就越容易跌下悬崖。
是啊，它可不能忘了，自己能够活到现在，靠的可不只是污秽的特性.....而是谨慎与等待。
“啧......”
“才怪！蠢货！”
“一个虫子掀起的浪花，或许可能冲开一块石子，但吾现在可是隔断在时间长河尽头的深渊！”
“比起一个姜祈......”
祂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姜渡的额头，它的声音压抑着亢奋与癫狂
“吾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想法，先把你给解决了！”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祂的身形开始溶解，膨胀...浑身每一处都像是腐烂的肉球膨胀起来，原本的人形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取代。
无数蠕动的触须与不断分裂的肉块如潮水般奔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繁育感与不死之躯的压迫力。
眩晕、恶心、痛苦.....那是生命灵魂无法触及的领域，纯粹的污秽与繁育的集合体。
真身显露在眼前....耳边伴随着系统声那叮叮当当的警报。
“叮——系统检测到超出认知范畴的精神污染——”
“叮！精神防御模板已破碎！”
“叮！灵魂污染已达上限，即将开启强制脱离！”
“停停停！拒绝拒绝，别急啊，我有个好点子。”
“宿主你真t疯——”
“叮——连接中断——中断——”
用特殊模板将吵死人的系统提示音隔绝在外，姜渡用最后的时间开始安静的大量着眼前这具奇观。
最后，她得出结论。
“哇哦....阴郁人外大雷年上屑御姐。”
完全体。
万业邪魔垂眸，俯瞰着掌心中那具小小的、呆滞的身体。
纤细而冰冷的黑色触须温柔地捧起姜渡的小脑袋，像对待一朵易碎的泡泡，但却又粗暴地，向着她的意识深处探去。
“你知道吗？吾比起所谓的两厢情愿，更喜欢用一些手段，把你变成一个失去意识的眷属。”
“接下来，你的意识会一点点被消磨，然后......成为一个新的‘你’！”
——路瑶瑶升级ps版？那真的有点恐怖了。
纤细而锋利的黑色利爪从祂的躯体中探出，轻轻点在姜渡的眉心。指尖没有刺破皮肤......而是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化开了。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从利爪的尖端，漩涡般的星辰色彩涌了出来。非光非暗，那是无数的斑斓的情感扭曲而成的污秽.....乃是世界诞生之前、毁灭之后，唯一还剩下的东西。
万业魔魂的笑声从无数个方向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像千百个人在合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啊……真是美妙啊，这种感觉。”
感受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的餍足,祂仰起那团没有形状的头颅。
污秽从祂的体内涌出，顺着那条连接姜渡眉心的线，一点一点地灌入，像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像墨水浸染白色的宣纸。
姜渡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的经脉在被污秽撑开，她的骨骼在被污秽包裹，她的灵魂在被污秽染色，从眉心开始，黑色一点一点地蔓延.....
祂在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变成眷属。
变成容器。
变成......另一个祂！
万业魔魂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个过程，祂能感觉到姜渡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改写，每一缕神魂都在被自己收编!
“对……就是这样……”
祂喃喃着，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叹息。
“放松……交给吾……嗯？”
忽然，祂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阻碍，是——‘漏’
祂灌进去的污秽，正在被什么东西吸走，像往一个破了的杯子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
万业魔魂猛地睁开眼睛。
祂低头，看着姜渡的眉心，那里，一枚紫色的铃铛正在发光。
很微弱....但那光确实在闪烁着。
祂的污秽被那东西牵引着，一点一点地脱离祂的控制，涌向那枚铃铛，铃铛在颤抖，在发热，在……吃？
它在吃祂的污秽！？
万业魔魂愣住了。
然后祂笑了.....被逗乐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癫狂的、响彻整个世界的狂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吾就知道！吾看破你啦！”
“旧天道那个家伙怎么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原来在这里！原来在你这里！！！”
“吸吧！旧天道赋予的世界胚胎~吾让你吸个够！”
姜渡的手中，那枚紫色的铃铛正在疯狂地颤抖。
污秽从万业魔魂的体内涌入铃铛，不同的是，从一开始温润的溪流，化作了奔涌的江河。
铃铛在膨胀，在变热，表面的纹路一条条亮起。
姜渡眼中惊骇的色彩愈发浓厚。
她能感觉到它的壁壳在变薄，能感觉到裂缝正在从内部蔓延.......像一只拼命吃、拼命吃、马上就要撑破肚皮的幼兽。
“世界胚胎……确实可以储存污秽……”
“但是啊~?，小可爱！”
万业魔魂俯下身，那团没有形状的脸凑到姜渡面前，上面满是松了口气的兴奋。
“吾现在所拥有的污秽，可不是你这种等级能够应付的啊！！”
祂，赌对了！
若是自己去追姜祈，这家伙....会用这个铃铛将自己的后路堵死！
“万业魔魂好感度+#￥%#（不愧是吾之眷属！（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