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浑身一震,脸上的怒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一片惨白。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北静王被抓了?
那个方才还让她得意洋洋的王爷,那个承诺给荣府赋税减免的王爷——被抓了?
贾宝玉的脸色比王夫人更难看。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北静王倒了。
聚宝商行的买卖没了。
那赋税减免也没了。
他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挣来的那点脸面,好不容易让母亲说出“我的宝玉出息了”的那些资本——全没了。
而且这一次,又是贾环亲手拆的。
贾宝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咬紧牙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熙凤站在一旁,眼中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她低下头,藏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的目光悄悄扫过王夫人煞白的脸和宝玉发青的脸,又看了看满院子的封条,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荣国府这是自找的。
楚风见东西都封存好、人也绑上了,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王夫人和贾宝玉身边时脚步微顿,淡淡道:“二位好自为之。北静王的案子才刚开始,其他与他相关的,都督府都会慢慢查。”
说完,带着队伍径直出了荣国府大门。
院子里的封条在秋风中哗哗作响,几口箱子孤零零地堆在廊下,方才的热闹喜庆像是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碴。
府门外,贾政跌跌撞撞地赶回来,正撞上楚风带队出来。
他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王夫人从里面跌撞着迎出来,见到贾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心头一紧。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词——大祸临头。
贾宝玉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狼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贾环,又是贾环,为什么你总是和我过不去!
他好不容易攀上了北静王,好不容易在府里扬眉吐气了一回,又被这个庶弟一巴掌拍回了原形。
他恨啊!
另一边,庞德勇和柳湘莲正带队抓捕四皇子一派的重要人物。
日头刚过正午。
庞德勇骑在一匹高大的玄色战马上,身后跟着三队骁骑卫精锐,气势汹汹。
柳湘莲率另一队轻骑从侧翼包抄。
两人分工明确——庞德勇负责踹门抓人,柳湘莲负责封路堵截。
第一处是兵部郎中赵东临的宅邸。
赵东临是四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北静王府常年的座上宾。
庞德勇在门口大喝一声“骁骑卫办案”,便一掌拍碎了赵府大门。
赵东临在书房中被揪出来时,整个人惊恐万分,浑身颤抖。
庞德勇咧嘴冷笑:“赵大人,你贪污受贿,倒卖军需物资,证据确凿,跟我们走吧。”
赵东临双腿一软,是被两名骁骑卫架出去的。
第二处是大理寺少卿钱大人。
柳湘莲带人堵住钱府前后门,庞德勇亲自入内拿人。
钱大人正在后堂喝茶,见庞德勇闯进来,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颤声道:“我乃朝廷命官——”
庞德勇一把揪住他领口将人提了起来,冷道:“少废话,你的每一桩每一件罪行,都督府都有记录。带走!”
第三处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
第四处……
第五处……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庞德勇和柳湘莲连踹四处宅邸,抓了十几名朝廷官员,从兵部郎中到大理寺少卿,从都察院御史到京卫指挥使司的一名副指挥使,全是四皇子一系的核心党羽或与北静王走得极近的大臣。
每抓一人,庞德勇便当街宣告罪名。
街上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每押出一名官员,便是一阵惊呼和哄然议论。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面色发白,更多的人则是暗暗咂舌——天变了。
……
消息传到大皇子府时,他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自曹大人遇刺后,他已连续数日告病不朝,整日关在府中,既是为了避祸,也是因为实在无计可施。
茶盏里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都没喝。
这时,一个贴身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尖得变了调:
“殿下!都督府来报——北静王被抓了!孙绍祖已被贾侯爷斩杀于北静王府!北静王勾结暗影楼刺杀朝廷命官一案,铁证如山!”
大皇子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太监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北静王被抓了!刺杀四位大人的凶手全都查清了,是暗影楼的孙绍祖,北静王用邪术操控了他!贾侯爷一剑把孙绍祖斩了,燕大都督亲自下令,北静王已被押入都督府诏狱!”
大皇子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猛地站起身来,仰头大笑,笑声畅快而洪亮,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痛快!”
他大步走到案前,抓起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也不顾茶水早已发涩,
“孤就知道,有贾侯爷在,天塌下来也翻不了!”
他正要吩咐备马,又一个消息传来——骁骑卫四处抓人,名义上虽然都是与北静王一案有勾连,但基本都是四皇子一系的核心官员。
大皇子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加畅快。
他很清楚,这是贾环在帮自己。
如此手段,果然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大皇子朝门外喊道:“去把孤珍藏的那几坛御赐陈酿搬出来!”
“备马,去定远侯府。今晚孤要与环兄弟不醉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