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三座擂台一字排开,今日来观战的人比昨日又多了不少,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山坡和台下的空地。
贾环跃上最中间的擂台时,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
“辰南!辰南!碧波阁!碧波阁!”
几日的战绩,已经让这个名字成了底层江湖客心中的一面旗帜。
一个没落门派的遗孤,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连败高手,这种事最能激起草莽之人的共鸣。
贾环站在擂台中央,依旧是那副微扬着下巴、半阖着眼帘的姿态。
今日的对手比昨日更强。
预选最后一天,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高手也坐不住了,想要搏一搏名头。
辰南的名声已经响彻江湖,他的实力也已经公认,但依旧有人挑战。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使判官笔的八品巅峰宗师,一手点穴功夫精妙绝伦,在淮南一带赫赫有名。
他在辰南手上走了十五招,被一剑挑飞了判官笔,狼狈下台。
第二个是关西铁拳门的掌门,九品宗师,成名二十余年。
他的拳法大开大阖,每一拳都裹挟着浑厚的内力,擂台上劲风呼啸,台下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结果被辰南第六剑的剑脊拍在后背上,整个人平平飞出去,砸在了擂台下方三丈远的地上。
第三个上台的是个隐士打扮的老者,头发花白,一身灰布长袍洗得发白,面容清瘦,双目却精光四射。
他空手上台,自报家门时只说了句“山野散人,姓吴”,便不再多言。
此人一出手,贾环便知道遇到了硬茬。
他的掌法极为古怪,每一掌拍出都有九重内劲层层叠加,一掌重过一掌,像是海浪拍岸,后浪推前浪。
更诡异的是,他的内力中蕴含着一股阴寒之气,擂台上的温度骤降,青石板上甚至凝出了一层薄霜。
台下几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倒吸一口凉气。
“九重浪!销声匿迹三十年的九重浪掌法!”
“吴九重!他是吴九重!当年一人屠了黑风寨满门的那个煞星!”
“他不是早就退隐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贾环却不慌不忙。
九重浪掌法确实厉害,内力叠加到第九重时,力道已经大到了堪称恐怖的地步。
但吴九重的修为终究只是九品巅峰,距离半步天人还有一线之隔。
这一线之隔,便决定了胜负。
虚灵剑在贾环手中划出一道银弧,剑尖精准地点在吴九重第九重掌劲的最薄弱处——那道所有内劲叠加交汇的节点上。
剑尖与掌心碰撞的瞬间,九重内劲像是被戳破了的气泡,轰然溃散。
吴九重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掌,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少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剑法!老夫退隐三十年,没想到出山第一战便遇到这般人物。这一趟来得值了!武道大会,值得期待!”
他朝贾环拱了拱手,干脆利落地转身下了擂台。
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演武场掀翻。
便在这欢呼声最响亮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不紧不慢地踏上了擂台的石阶。
他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背上斜背着一柄玄铁剑。
与那些跳上擂台的高手不同,此人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却又沉稳异常。
青石板铺就的擂台上,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这人是谁?没见过。”
“瞧他那身打扮,连件像样的劲装都置办不起,怕不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
好事者开始起哄,“下去吧!别耽误辰少侠歇息!”
那人不理会台下的嘘声,走到擂台中央站定,与贾环相隔十步,对面而立。
贾环看着对面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目光却微微一凝。
对方的气机很沉稳,沉稳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地步。
寻常九品宗师的气息如江河奔涌,虽然磅礴却有迹可循。
可此人的气息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下却藏着让人心悸的东西。
而且,他那双眼睛——浑浊、苍老,与那张三四十岁的面孔完全不匹配。
像是年轻人的脸上嵌了一双活了一百年的眼睛。
“来者通名。”台下的记录官喊道。
“无名。”
那人缓缓拔出背后的玄铁剑。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
剑一出鞘,一股沉重而冰冷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离擂台最近的几个观众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夏侯宇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贾环身上,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碧波阁,曾经联合太岳剑宗、青木门、烈阳堡几大门派,灭了玄铁堂满门。那一战,玄铁堂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从八十岁的老管事到刚满月的婴孩,无一幸免。”
“你想重振碧波阁,可做好准备背负它的债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满场死寂。
“四大门派虽然重组,成为了武道盟,而他们的直系后人,却大多莫名消失了,你可知为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辰南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只是没想到,碧波阁还有余孽活在世上。”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听不懂他的话,而有的人,却好似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几个武道盟弟子脸色骤变,急忙往山门跑去,“快去通知盟主。”
贾环看着那道人影,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这笔债,是该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