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和刑夫人一愣。
他们当然知道四皇子是谁——当朝最有权势的皇子,手握三十万边军,在朝中党羽遍布。
孙绍祖居然是四皇子的人?
孙绍祖见他们的反应,更加得意了。
他挺直腰板,声音也大了几分:“四皇子殿下如今手握三十万边军,在朝中势力最大,无人能及!只要击败狼族,声威天下,夺嫡成功便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你——”
他指着贾环,轻笑一声:“你支持的大皇子,跟四皇子根本无法相比!跟着他,你迟早要被清算!贾环,我劝你识相一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说完了,胸膛起伏着,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昂着头,等着看贾环的反应。
贾环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有些漫不经心。
可不知为什么,孙绍祖看见那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贾环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越过孙绍祖,看向院门口。
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蟒袍的年轻人,头戴金冠,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绯色、青色官袍的大臣,个个气度不凡。
大皇子。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此刻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分明没有到达眼底。
他看着孙绍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是什么东西?”
大皇子一边走过来,一边问贾环,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路上的一只蚂蚁。
孙绍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腿在发软,手心全是冷汗。
大皇子……他刚才说了……这些话,都被大皇子听见了?
他身后的贾赦和刑夫人更是面如土色。
贾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了。
刑夫人缩在他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贾环看了孙绍祖一眼,淡淡道:“回殿下,此人叫孙绍祖,现任四品武将,正在候缺题升。”
大皇子“哦”了一声,偏头看向身后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大臣。
那大臣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臣明白。”
他转身对身边的一个随从吩咐了几句,随从飞快地跑走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着青色官袍、满头大汗的中年郎中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看见大皇子,连忙跪下行礼:“臣武选清吏司郎中周明,叩见殿下。”
大皇子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孙绍祖,四品武将,正在候缺题升。你看着办。”
周明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来,转向孙绍祖。
他的目光在孙绍祖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幸灾乐祸,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孙……绍祖是吧?你候缺的批文,本司已重新审议。经查,你资历不符,功绩存疑,升迁之事——作罢。”
孙绍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不……”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你们不能……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无视朝廷法度……”
没有人理他。
大皇子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拍了拍贾环的肩膀,笑道:“定远侯,前面还有几位大人等着见你,走吧。”
贾环点了点头,跟着大皇子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迎春一眼,温声道:“二姐姐,先回去歇着,回头我再来看你。”
迎春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贾环最后扫了一眼孙绍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随后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厅堂里,孙绍祖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回荡——升迁作罢,升迁作罢。
他花了那么多银子,托了那么多关系,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如今,全完了。
贾赦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孙绍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门,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攀上了孙绍祖,就有了银子,有了靠山。
可到头来,人家贾环一句话,就把这个“靠山”打回了原形。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院外,大皇子的笑声隐隐传来,渐行渐远。
孙绍祖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京城的仕途,彻底完了。
……
孙绍祖站在厅堂中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贾赦——这个老头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绍祖心中冷笑,什么一等将军,连个小辈都压不住,自己之前居然还想指望他,真是白痴。
“大老爷。”
孙绍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话,“看来这门亲事,只能作罢了。”
贾赦猛地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想留住这门亲事——不是为了迎春,是为了那几千两银子。
孙绍祖前前后后给了七千两,之前的五千两他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若是亲事黄了,银子怎么办?
孙绍祖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我孙绍祖在军中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裙带关系,是真本事。四皇子殿下赏识我,我自会投到他的麾下。边关刀山火海,我孙绍祖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报答。”
他说“报答”两个字时,目光阴狠地扫了一眼贾环离去的方向。
贾赦听出他话里的恨意,心中更慌了。
“孙将军……”贾赦挣扎着站起来,赔着笑脸,“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要不这样,亲事先不急,等过阵子风头过了,再把迎春嫁过去……”
他是真急了。
银子已经花了,拿什么还?
只能先把亲事挂住,等以后再想办法。
孙绍祖皱了皱眉,看了贾赦一眼,心中有些不耐烦。
他当然知道贾赦打什么算盘——银子不想还了。
若是换了旁人,他早就翻脸了。
可贾赦毕竟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虽然落魄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他想了想,语气冷淡:“大老爷,不必了。我接下来要上下打点,处处都需要银子。之前给的那些定礼,还请大老爷尽快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