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骁骑卫的人马上就来……二爷,您得救救小的啊!”
贾宝玉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茗烟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二爷!咱们可以先去老太太和太太那儿告状!就说贾环那厮公报私仇,诬陷咱们!只要老太太发了话,他贾环再厉害,还能违逆老太太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兴奋:“对!就是这样!二爷您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只要您去哭诉一番,老太太肯定会护着您!到时候贾环那厮,也不敢怎么样!”
贾宝玉抬起头,看着茗烟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告状?
让老太太压贾环?
茗烟毕竟只是个小厮,整日待在府里,哪知道外头的事。
他还以为老太太是荣国府的天,以为老太太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低头。
可贾宝玉很清楚。
如今的贾环,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子了。
骁骑卫总督,从二品,圣上跟前的红人。
这样的人,老太太压得住?
就算老太太亲自开口,贾环会听?
贾宝玉苦笑,摇了摇头。
“二爷?”茗烟见他摇头,愣住了,“您……您什么意思?”
贾宝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茗烟又焦虑地踱起步来,嘴里絮絮叨叨。
“二爷,您说您也是,就算要玩那些丫头,府里那么多丫鬟,随便挑几个不行吗?干什么非要到外面去找?外头的人不好收拾啊!现在好了,出了人命,这可怎么收场……”
贾宝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茗烟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小……小的说,府里丫鬟那么多,何必去外面……”
“不是这句!”贾宝玉霍然起身,一把揪住茗烟的衣领,双目赤红,“你说出了人命?什么出了人命?那些人……那些人不是被吸了点阴气吗?”
茗烟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哆嗦道:“二爷……您……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贾宝玉嘶吼。
茗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你让小的绑的那些姑娘……都是……早就死了……”
轰——
贾宝玉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死了?
那些姑娘……死了?
师父不是说,只是取一些阴气,过些日子她们自会恢复吗?
他想起师父教他的那些功法,那些需要“吸纳阴气”才能修炼的法门。
师父说,这是修炼的正途,只需取用少许,不会伤人根本。
可茗烟说,人死了。
死了。
贾宝玉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桌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炼过师父教的功法。
那些功法,吸纳的“阴气”,就是从那些姑娘身上来的。
那他修炼的,是什么?
他猛地想起那些夜里,师父让他运转功法时,体内那股阴冷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是正常的,以为是修炼必经的过程。
可现在……
贾宝玉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涌。
他捂住嘴,冲到墙角,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眼泪一起往下流。
师父骗了他。
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那些姑娘,因为他死了。
而他修炼的,是杀人害命的邪术。
贾宝玉靠着墙,滑坐在地,浑身发抖,眼神空洞而茫然。
茗烟在一旁看着他,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茗烟又絮絮叨叨起来。
“二爷,您说您这事儿办的……那些姑娘死得那么惨,骁骑卫能善罢甘休吗?早知道当初就找府里的丫鬟多好,非要到外头……”
贾宝玉双眼逐渐变红,心中升起一股戾气。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贾环一个庶子,凭什么压过这么优秀的自己?
老天不公!
他贾环能逆袭改变命运,我贾宝玉难道不行?
难道我要认命,死在那个庶子手上?
不,不行!
我也要逆天改命!
茗烟正絮叨着,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抬头一看,贾宝玉已经站起身,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眼神,冷得像冰,又像是燃烧着诡异的火焰。
茗烟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二爷?您……您怎么了?”
贾宝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却平静得可怕:“茗烟,你说得对。那些姑娘的死,确实不该。”
茗烟连连点头:“对对对,二爷您能想通就好……”
“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茗烟一愣:“啊?”
贾宝玉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都是你干的。”
茗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大嘴,看着贾宝玉那双陌生的眼睛,终于察觉到不对。
“二爷?您……您别开玩笑……小的、小的是替您办事的啊……”
贾宝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茗烟转身就跑。
然而他只跑出两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
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的脖颈。
茗烟惊恐地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脱。
他平日里那个文弱无能、连只鸡都不敢杀的二爷,此刻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二……二爷……”
他艰难地回头,对上贾宝玉那双冰冷的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贾宝玉面无表情,五指猛然收紧。
“咔。”
一声脆响。
茗烟的挣扎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滑落,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明白,贾宝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贾宝玉松开手,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大口喘着气。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快意。
这个人,知道他太多事。
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蹲下身,盯着茗烟那张扭曲的脸,脑海中飞速转动。
茗烟是畏罪自杀的。
对。
他因为事情败露,恐惧之下,自己了断了。
贾宝玉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怡红院,茗烟的尸体不能留在这儿。
他弯腰,拎起茗烟的尸体——炼气二层的修为,让他的力气远超常人,拎起一个人轻而易举。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怡红院,往茗烟的住处而去。
半个时辰后。
茗烟的住处,一切已布置妥当。
尸体被挂在房梁上,脚下倒着一张凳子,旁边还放着一封“遗书”。
贾宝玉模仿茗烟的笔迹写的,上面写着他因拐卖少女事发,畏罪自尽,与旁人无干。
贾宝玉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到茗烟身上了。
师父死了,茗烟也死了,死无对证。
至于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只要没有人知道他修炼过,只要没有人发现他体内的灵力,他就是干净的。
可贾环……
贾宝玉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那个庶子,如今修为高深,嗅觉灵敏。
他会相信吗?会不会发现什么?
他想起自己体内的灵力,想起师父教他的那些功法。
以贾环的手段,若探查起来,必然能发现端倪。
到那时……
贾宝玉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只能祈祷了。
祈祷贾环不会追查到自己。
……
听涛轩。
贾环听完骁骑卫的汇报,眉头微挑。
茗烟,这不是贾宝玉的小厮吗?
他不由想起之前对贾宝玉的怀疑。
他倒不觉得那个草包有胆子做这种事。
但一定和五通道人有某些联系。
若真是如此……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眼前的骁骑卫:“立即传令,去抓捕茗烟,就地审查,本督亲自督办!”
“是!”骁骑卫领命而去。
一旁的彩云也知道有了新案子,还和荣国府有关,不由有些担心。
不过,想起贾环如今的身份,她又压下了心中的担心。
她立即命人将贾环的官袍、武器拿出来,她亲自为贾环更衣。
很快,贾环身着一袭紫色睚眦官袍,腰挎雁翎刀,走出了院子。
“大人!”
听涛轩外,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都在,只率领了三十余骁骑卫。
主要是荣国府地方特殊,人带太多了,影响不好。
而且,抓一个小厮,以他们这副阵容,完全是太瞧得起他了。
贾环一声令下:“出发!”
“是!”
众人齐声大喝,随即直奔大观园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