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四的人竟敢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你——”
杨云天还想要反驳,永隆帝轻轻抬手。
他顿时噤声。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御座之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永隆帝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贾环身上。
自始至终,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神色不变,仿佛被弹劾的不是他。
这份镇定,倒是少见。
永隆帝心中暗暗点头。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在等。
等这个年轻人,如何应对。
杨云天手心微微出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四皇子人不在京城,却还留了这么一手。
破坏后勤?动摇军心?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赏赐,贾环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他看向贾环,心中焦急。
贾环啊贾环,你倒是说句话啊!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贾环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道:
“陛下,臣有话说。”
永隆帝微微颔首:“准。”
贾环转过身,看向张孝谦。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张孝谦莫名心中一紧。
“张御史方才说,我破坏后勤?你是如何知道的?”
张孝谦冷笑一声:“自然是前线传来的消息,自你查案开始,北疆大营,至今没有收到冀州方面的一颗粮食。这一点,你敢否认吗?”
“笑话。”
贾环嗤笑一声:“我问你,我查的是什么案?”
张孝谦一愣:“这谁不知道,不是通敌……”
他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不下去了。
贾环替他说完:“没错,通敌案,大通商行之前是往北疆大营送物资没错,但更多的物资都流向了狼族,这说明什么?说明军中有内鬼!”
“这种情况下,若是张御史你,难道还会放任物资流向敌军手中?”
张孝谦脸色一变,连忙否认:“自然不会……”
贾环冷哼一声,继续道:“我奉旨查案,这可是陛下赐予的权力,何来擅权越界,干预军务一说?!”
“至于那个四品将军,他是通敌案从犯之一,是藏于军中的奸细,这可是主犯陈砚斋亲口招供的,你替他说话,难道你也是同犯?”
张孝谦额头浮现冷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争辩。
贾环又看向永隆帝:“陛下,边军后勤,臣从不敢耽误,从臣到冀州的那一刻,便时刻心系于此,运粮队从未断过。”
“只不过,那些粮草物资,都送到了边军最紧缺的地方。”
“虎啸关虽小,却是狼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之一。半个月前,狼族曾试图从虎啸关突袭,被守将李继率部击退。那一战,李继以五千疲兵,挡住了狼族一万铁骑。若虎啸关失守,狼族长驱直入,冀州以北将无险可守。”
“平远关,地处北境最前沿,与狼族对峙数十余年。守将张横,在关上住了十五年,从未回过一次京城。”
“镇北堡,青石关,飞狐口……”
贾环一口气说了七八个边关的名字,每一个,都如数家珍。
最后,他看着张孝谦,淡淡道:
“张御史,这些边关,你听过几个?去过几个?可知道那里的将士,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拿什么在守?”
张孝谦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殿内一片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附议弹劾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贾环对视。
贾环转过身,对着永隆帝抱拳道:
“陛下,臣派人调拨粮草,只因亲眼所见——虎啸关的将士,已经断粮三日。他们饿着肚子,还在城墙上守着,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冀州,是百姓,是大周的江山。”
“这样的将士,不该缺粮。”
“至于主力大营的粮草,朝廷从未断过。而那些偏远边关……若不是臣派去这一批粮草,恐怕早已失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神色复杂,根本找不出一丝可挑剔的地方。
眼前这位少年,不仅本事极大,更是一心为国,是朝廷最需要的人才啊!
张孝谦和四皇子一系的官员此时却是心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
张孝谦正准备继续挑几个理由——
贾环再次开口:
“陛下,臣此次查办通敌案,查抄三大家族,追缴了大量赃款,可用在北疆的粮草问题上。”
永隆帝眼中精光一闪:“查抄了多少?”
贾环语气平静,报出一个数字:
“回陛下——白银,一万万两。”
轰——!!!
整个金殿,如同被惊雷劈中!
“什么?!”
群臣炸锅!
“一万万两?!这怎么可能!”
“大周一年税收才多少?不过三千万两!”
“三大家族……竟然积累了如此财富?!”
大皇子同样目瞪口呆。
他知道三大家族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
张孝谦瞪大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一万万两。
这可是朝廷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贾环补充道:
“这还不包括古玩字画、房产地契、海外珍奇。仅白银现银,就有一万万两。其余折算,约莫又是一万万两。”
他看向永隆帝,一字一句:
“这些赃款,臣已全部造册登记,随时可以押解进京,全部充入国库。”
全部充公!
这便是永隆帝原本的预期。
至此,通敌案,才算彻底完成。
永隆帝面上不动声色,御桌后的手,却是已经紧握。
两万万两!
大周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北境军饷都发不出来。
他这个皇帝,做梦都在想钱。
而现在——国库,满了。
虽然过程有些令他意外,但这个局,圆满完成。
永隆帝看向张孝谦,目光冷如寒冰:
“你方才说贾爱卿擅权越界?他是奉了朕的旨意,你的意思是,朕也没有权力干预北疆军务?”
张孝谦扑通跪倒,浑身颤抖:“陛……陛下恕罪!臣……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