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城西,雷万钧的别院。
房门外,两名骁骑卫正在警戒。
院中的地面残留一些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显然这里之前发生了一场战斗。
正是骁骑卫与大通商行看守的战斗。
“大人!”
见到贾环和雷万钧走进来,两名骁骑卫立即神色恭敬的行礼。
贾环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驱散了夜的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却掩盖不住那股久病之人特有的沉闷气息。
雷万钧那铁塔般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什么。
屋内陈设简陋,与外间的朴素一脉相承。
靠窗的榻上,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瘦小的身躯裹在厚厚的被褥里,却仍在微微发抖。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而急促。
听到动静,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大的眼睛,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因为长久的病痛而显得黯淡无光。
她看着贾环,又看看他身后那个手足无措的巨汉,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爹……他是谁呀?”
雷万钧一步上前,握住女孩冰凉的小手,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丫头,这是爹请来的……神医。他能治好你的病。”
小女孩眨了眨眼,看向贾环。
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那是久病之人对“治病”二字早已麻木的平静。
“哥哥,你真的能治好我吗?”她轻轻问,“大夫都说,我的病治不好的……他们一直给我吃药,可是还是好疼……”
她说着,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
贾环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
“放轻松小姑娘,只要你有勇气,就一定能治好。”
他没有说太多空话,只是简单安抚一下,随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小女孩瘦弱的肩膀上。
灵力运转,将残余的九幽兰花的力量全部汇聚,化作一股温和的、带着淡淡清凉的能量,缓缓渗入小女孩的体内。
小女孩微微一颤,随即睁大了眼睛。
那双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
“咦……好舒服……不疼了……”
她惊讶地看看贾环,又看看自己瘦小的身体,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喜。
“哥哥,你这是仙法吗?好神奇,真的不疼了!好温暖……像晒太阳一样……”
雷万钧站在一旁,看着女孩脸上那久违的、孩子气的笑容,眼眶骤然泛红。
这位铁打的汉子,凶名赫赫的八品巅峰宗师,此刻竟忍不住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片刻后,贾环收回手,对雷万钧道:
“好了,寒毒已经彻底清除,不过,她久病刚愈,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和健康人一样了。”
“贾都督……”雷万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
小女孩看看贾环,又看看父亲,忽然脆生生道:
“爹,你哭啦?”
雷万钧一愣,连忙瞪眼:“胡说!爹怎么会哭!”
小女孩却不信,咯咯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一丝血色:
“爹就是哭了!羞羞!这么大的人还哭!”
她笑了一会儿,又看向贾环,眼中满是天真与信赖:
“哥哥,你是好人。等我病好了,我也要跟哥哥学仙法,帮爹打架!”
贾环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笑道:“好,那你一定要早点养好身体。”
小女孩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这时,雷万钧深深吸了口气,忽然郑重其事地后退一步,对着贾环,单膝跪地!
“贾都督……我雷万钧说到做到!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只要你一句话,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却掷地有声,斩钉截铁!
贾环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劲力将雷万钧托起。
“起来吧,不必如此。以后你便跟着我,和陈奇他们一样,都是自己人。”
雷万钧重重地点头,抹了一把脸,看向贾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敬重。
贾环看了一眼榻上正眨着眼睛望着他的小女孩,又问道:
“对了,你练的是什么武技?”
雷万钧微微一怔,随即抱拳回道:
“回都督,属下使得是先师传授的《天罡三十六斧》。这路斧法刚猛霸道,需要配合至刚至阳的功法才能发挥全力。”
贾环听到“斧头”两个字,眼底的兴趣顿时淡了几分。
“天罡三十六斧……倒也适合你的绰号。”
寒暄了几句,嘱咐雷万钧好生照顾小女孩,贾环便转身出了门。
雷万钧恭恭敬敬地送到院门口,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久久没有挪步。
屋内,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传出来:
“爹,那个哥哥走了吗?”
“走了。”
“他还会来吗?”
雷万钧回头,看着女儿那张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笑脸,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会的。丫头,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爹带你去谢他。”
小女孩用力“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认真道:
“爹,那个哥哥是好人,咱们要帮他打架,打赢的那种!”
雷万钧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院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好!听丫头的,打赢的那种!”
院门外,贾环脚步微微一顿。
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继续迈步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