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缓缓解释:
“北疆战事正酣,国库空虚,粮饷短缺。陛下和朝廷,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查清一个案子,而是实实在在能支撑战争的钱粮物资!”
“大通商行这块肥肉,恰恰成了目标。正好他们又犯下通敌案这种原则性的错误,就算将其吃掉,也是名正言顺。我们自然要趁此机会,将其吃下,化为国用。”
柳湘莲彻底怔住,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查案?缉凶?
不!
大人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整个大通商行,是那三大家族世代积累的泼天财富!
所谓的通敌案,更像是一个绝佳的收割借口!
这已不是简单的执法办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算!
目标之宏大,手段之凌厉,心思之深远,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柳湘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原来如此,这便是官场争斗吗?实在……超乎我的想象。”
贾环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
实际上,关于这一点,他也是在来到冀州之后,随着查案的深入才逐渐明悟。
整个通敌案,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针对三大家族。
背后有一只无形大手操控着这一切,至于是谁?
呵呵,谁是最终受益者……
贾环拿起酒杯,笑着一饮而尽。
也只有那位,才能在悄无声息之中将他算计进去了。
此案落在他身上,便是将他推入了一场极其危险的漩涡之中。
不论他查案成功、凯旋回京,还是死在这场争斗之中,最终的目的都达到了。
三大家族,最终还是难逃覆灭结局。
只是,贾环没想到他这位连破大案、为朝廷立下赫赫功劳、年轻一代之中的最强之人,也会被当成一枚棋子。
这背后,到底是有人推波助澜,还是他运气不好,恰好成了这个最佳人选呢?
贾环不想深究。
这些都已不重要,既然自己已经看破这个局,那么……自然该由他执棋了。
“吃完了吧,该动身了。”
贾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
柳湘莲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酒楼,对着远处几个正在马车旁闲聊的行商打了个手势。
那几人神色一凛,浑身气息陡然一变,小跑着过来:“大人!”
其中一人从旁边的院落里牵出两匹乌骓马,将缰绳恭敬的递给贾环和柳湘莲。
这些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骁骑卫,领头的是一位百户,名为刘侠。
贾环翻身上马,随口问道:“陈奇他们的查封行动,进行的如何了?”
百户刘侠恭敬答道:“刚收到消息,大通商行总柜已经查封,整个冀州百分之八十的生意,都被断了,且还在继续。”
贾环颔首,又问:“可查出什么有用线索?”
百户刘侠迟疑两秒,答道:“并无重要线索。”
贾环与柳湘莲对视一眼,没有丝毫意外。
“行,此地巡查完毕,随我一起返回冀州城吧。”
“是!”
一行人当即出发,策马奔向冀州城。
就在他们刚离开不久,旁边街道一个商铺的掌柜快步走了出来,望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凝重。
他当即吩咐身旁的伙计:“立刻派人通知大掌柜,发现贾环的踪迹。”
“是!”伙计连忙从旁边牵出一匹快马,飞奔而去。
商铺掌柜的神色依旧凝重,喃喃道:“大掌柜一直在找贾环的踪迹,想不到他竟然到了这个偏僻之地,若不是他暴露踪迹,谁也发现不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
冀州城,贾环临时行辕。
这是一处被临时征用的富商别院,此刻内外戒备森严,玄色睚眦服的骁骑卫士卒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眼神锐利如鹰,隔绝了所有窥探与喧嚣。
花厅内,气氛凝重。
陈奇、楚风、庞德勇三人风尘仆仆,赶来见贾环。
他们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更有一丝挫败与焦躁,显然是刚完成巡查便立刻赶来复命。
“大人!”
陈奇率先抱拳,声音干涩,“属下奉命查封大通商行在冀州城及周边七县所有明面产业,共计总柜一处、大货栈十九处、票号钱庄八家、大小商铺百余间、仓库三十七座。所有账册、货单、往来文书,均已封存,派人看守。”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然而……属下带人仔细核查其近三年主要账目,尤其是与北地相关的贸易记录,账目清晰,手续齐全,赋税缴纳虽有微小出入,但远未到违法程度。至于通敌案相关线索……丝毫未见。”
楚风接口道:“属下查其货物流转,确有几批货物去向成疑,标注模糊,但相关经手管事要么已经‘病故’,要么‘回乡探亲不知所踪’。留下的交接记录,指向的都是些早已倒闭的空壳商号或查无此人的假名。我们抓了几个底层的把头伙计,严加审讯,他们只承认是听命行事,具体货物是什么、运往何处,一概不知。”
庞德勇最是憋闷,瓮声瓮气道:“他娘的!老子带人把那几个跟孙胖子有来往的边军小官和地头蛇都摸了一遍,那些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稍微用点手段,他们就哭爹喊娘,可吐出来的东西,没一件有用!尤其是那些账册堆得跟山一样,看得老子眼都花了,全是弯弯绕绕的数字和鬼画符!”
三人神色都十分凝重。
他们追随贾环以来,经手大案要案无数,从未像这次这般憋屈。
对手不是穷凶极恶的江湖匪类,而是一个组织严密、财力通天、关系网络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它就像一尊覆盖着厚厚淤泥的巨像,你知道它内部已经腐朽,却找不到下凿的缝隙。
三人汇报完毕,都屏息凝神,等待贾环的指示,甚至做好了承受责难的准备。
毕竟,如此兴师动众,却未取得关键进展,于办案而言,已是失利。
然而,贾环端坐在上首,听完汇报,脸上却无半分意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继续查封,凡是与大通商行有直接关联的产业,不论大小,一律贴上封条,派驻人手看守。其掌柜、管事、账房、护卫头目等一应中高层人员,全部登记在册,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冀州地界。若有抗命或试图转移资产者……”
贾环目光微冷,“就地拿下,以抗旨论处。”
陈奇三人闻言一愣。
没有找到证据,还要继续扩大查封范围?这岂不是逼狗跳墙?
这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