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开,又在最短的时间内聚拢。
有人拎着钢管,有人提着扳手,有人举着铁锹,还有人扛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钢筋。
女人跑回屋又跑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哨子、擀面杖。
海枫站在人群中间,打量着这些人的脸。疲惫的、沧桑的、年轻的、苍老的,烧着火。
“等一下。”他说。
人群安静下来。
“你们想好了。”海枫的内心又有一丝挣扎,“如果去了,就是跟钱振岳作对。他是天枢集团的总裁,是Z市最有钱的人。你们去了,可能会被打的很惨,会被抓,被开除,还可能会被赶出宿舍楼。”
他看着为首大汉的眼睛:“你上有老下有小啊,想清楚了。”
寸头大汉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过了三秒,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往回走。
海枫没有拦他。
人群里响起几声失望的叹息,但更多的人站着没动。老太太把手里的锅铲抓得紧紧的,满脸大义凛然。
(很好,就是要人心足够坚定。)
寸头大汉走了五步,突然停下来。他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把生锈的砍刀。
“想清楚了。”他说,“我闺女吃过那丫头的盒饭,我想以后还给她带。”
说着大汉走回人群,站到海枫旁边。
“还有谁?”老太太举起锅铲,“我老婆子今年六十七,活够了。你们年轻的可想清楚。”
有人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一个接一个,人往前走,聚成黑压压的一片。
海枫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虽然这样挑动关系心里有愧,但是颠婆对自己更重要,管不了那么多了。
“走。”他跨上摩托。
银梭号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身后,三千多号人的脚步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夜色,朝西城区碾压而去。
......
西城区监狱坐落在Z市最荒凉的角落,灰白色的高墙割裂天地。墙顶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岗楼,探照灯的光柱像刀一样切割着夜色。
三千多号人涌到监狱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没有口号,也没有标语,只有黑压压的人头和无言的怒火。寸头大汉站在最前面,老太太拄着锅铲,站在他旁边,白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监狱大门紧闭,铁门后隐约可见荷枪实弹的狱警。
“快给我放人!”大汉吼了一嗓子。
三千多人跟着吼起来:“放人!放人!放人!”
声音像潮水一样拍打在监狱的高墙上,震得岗楼里的探照灯都晃了晃。
铁门上的小窗口打开,一张脸露出来:“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吗?”
“我们来找人!”老太太举起锅铲,“安晨雪,我们老枪大排档的老板娘,你们凭什么抓她?”
“什么安晨雪?不知道!都给我散了,不然......”
话音未落,人群里飞出一个半截砖头,咣当一声砸在铁门上。
“不放人就不走!”
“黑心钱振岳,抓无辜百姓!”
“安丫头做盒饭给我们吃,犯了什么法?”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前面的人已经开始推搡铁门,铁门哐哐作响。狱警的脸色变了,缩回窗口,紧接着警报声及时地响起。
海枫站在人群边缘,摩托车已经停在暗角。他眺望着监狱的高墙,心跳如擂鼓。
于是他拿出望远镜,能清楚地看见岗楼里的狱警端起枪,大门内侧的狱警开始集结,见远处有绿色的军车正在驶来。
维和部队。
Z市的维和部队是智械战争后建立的快速反应武装,装备精良,专门镇压暴动。
如果他们介入,这些工人会死伤惨重。
必须抓紧时间。
于是海枫退后几步,隐入阴影。然后打开摩托车后座的外卖箱,从里面抽出一条黑色的战术腰带围上。再摸出黑色的面罩,套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没有龙煞的装备,没有风衣墨镜,今晚他只是个无名无姓的影子。
远处,维和部队的军车已经逼近,车顶的探照灯照亮了整条街道。扩音器里传出警告:“警告,立即解散,否则采取强制措施!”
人群没有退。他们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我们不走!”寸头大汉把砍刀往地上一插,“要开枪就往这儿打!”
老太太站得更直了:“我老婆子活了六十七年,怕什么?”
人群开始往前涌。
可海枫没有时间看了,他转身冲向监狱的侧墙。
高墙有十五米,墙面光滑,墙顶的电网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蹬墙,双手向上探。指尖勉强够到墙沿,但刚一触碰,一股巨力弹开他的手臂。
电网!
电流打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整个人从墙上摔下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
“让我借点力量吧......”死亡的恐惧再次让时间变得更慢,让他来得及在空中调整姿势,左手摸向腰间的钩索,拇指按下发射钮。
嘣的一声闷响,钩爪带着绳索射向墙顶,死死咬住墙沿内侧。
绳索绷紧,他的下坠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钟摆一样荡向墙面。
双脚在墙上一蹬,荡回来,再一蹬。第三荡的时候,他已经翻上墙顶,避开闪烁电光的铁丝。
趴在墙头,他大口喘气。手还在抖,电流的余韵让指尖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战术腰带。钩索发射器还在冒烟,差点烧了。
惧缓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心脏咚咚跳着,剧烈疼痛传遍全身。
他深呼吸几口,翻身落下,悄无声息地踩在监狱内部的水泥地上。
监控室在哪儿?
海枫扫视四周。这是监狱的后勤区,一排低矮的平房,远处是高大的监舍楼。按照常规布局,监控室应该在主楼一层,靠近大门的位置。但他现在在后方,必须穿过整个监狱。
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声,是正门的冲突升级了。扩音器的警告,人群的怒吼,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要小心。”海枫压低身形,贴着墙根向主楼摸去。
一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狱警,他都没动手。电击器足够让他们安静,但现在每一秒都宝贵。他绕过他们,闪进主楼的侧门。
楼道空无一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门的暴动吸引了。海枫快步上楼,按照记忆中的监狱布局图,监控室应该在二楼走廊尽头。
“等着我啊,颠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