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站在海枫面前,头上是带血的绷带,额角的汗还没干。
他是跑着来的,从工人协会一路跑到这,气还没喘匀。
“什么?你说什么?”海枫问。
“被抓了,”林田说,“安晨雪被抓了。”
“啊?”海枫一时间没有缓过来,他不记得颠婆有什么仇人。
“今晚钱振岳的人去工人协会找茬,大概本来是想逼龙煞现身。他们放火,赵会长被打伤了。安老板穿着你那件灰风衣去救火,体力耗尽了……不知道为什么被当成龙煞抓走了。”
晴天霹雳。
海枫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
林田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海枫只想着平时总是笑着的脸,傻乎乎给他留饭、偷偷往他碗里多夹肉的姑娘。
她被抓了,因为她穿着他的衣服。
他没及时回去。如果他早回去一步,或是没有因为拒绝她的告白而愧疚地在网吧玩那么久......
“枫兄?海老弟!”林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没事吧?”
海枫站起来,动作太快,塑料凳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哥,你先回去。”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
“我说你先回去。”
林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海枫还站在那儿,霓虹灯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惨白惨白的。
看着林田走了,海枫立即蹿上二楼。
这栋楼的二楼原本有个仓库,一直空着,后来海枫搬进来,把这里变成了他的窝。
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有一面墙的屏幕,是他用二手零件自己拼的。
他需要知道她在哪儿。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一扇接一扇亮起来。街角的摄像头、便利店门口的监控、交通信号灯上的探头、某栋写字楼大堂的闭路电视。
这些画面曾经属于Z市的城市管理系统,半年前他黑进去过一次,后门一直留着。
画面在眼前跳动,但他的心跳更快。
房间里满是锈味。
万一她受伤了怎么办?万一那些人动手了怎么办?万一......
恐惧从头顶浇下来,然后时间慢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缓,键盘敲击的声音拉成冗长的低鸣,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像一帧一帧的幻灯片。
海枫知道这是什么,他的老毛病,他的天赋。当恐惧达到顶点时,自己只要主动拥抱,时间会为他放慢。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心法。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是从太和观血腥的夜晚就开始的烙印,从遇见古神之后开始加深。一不小心就会迷失自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画面定格。
“车上面没什么logo,但是人可以。有了!看到了,司机的打火机是天枢集团的logo!”
那辆车开着,左转,直行,左转,然后右转......一直到了西城区监狱。
海枫盯着车,恐惧没有消退,但时间慢得足够他思考。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的。
龙珠腰带不在,龙鳞风衣不在,龙目墨镜也不在。这些东西都寄存在修车铺的凌歌那里,用伪装封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来不及去拿,更不能去拿。
几乎没有人知道龙煞就是海枫。如果他这时候取装备、穿风衣、以龙煞的身份冲进去救人,那颠婆这辈子都会被打上龙煞同伙的标签。她的照片会登上每一份报纸,她的名字会进入龙纹局的档案,她会被追杀、被利用、被当作诱饵。
直到死。
“作孽啊。”海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时间恢复流速。
他转身下楼,走到大排档门口时停了一下。有条野狗还趴着,抬头看他。
“他妈的看什么看,我都急死了!”海枫说。(野狗qAq)
于是海枫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看起来是一辆普通的银灰色摩托,市面上常见的型号,不新不旧,后座绑着外卖箱。他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的声音低沉平稳。
外卖箱里装着他平时随身带的东西:战术短棍、几枚烟雾弹、多功能腰带、墨镜、还有一把备用的匕首。不是龙煞的装备,但盼着够用了。
准备完毕,银梭号窜了出去。
......
工人宿舍楼在Z市西郊,五栋灰扑扑的六层楼,住着三千多号人。海枫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一楼几间还亮着灯。
他把摩托停在楼门口,没熄火,然后打开银梭号的扩音器。
“大伙听着,咱们的会长赵国荣被打伤了!”
设备的帮助下,声音穿透力极强。窗户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安晨雪也被抓了!”
更多的灯亮了。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有人披着衣服跑下楼,有人光着膀子就冲出来了,手里还攥着扳手。
“谁?谁被抓了?”一个寸头大汉冲到海枫面前,胸口纹着一只褪色的老虎。
“老哥,是安晨雪。”海枫说,“就是我们老枪大排档那个老板娘。”
寸头大汉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他认识安晨雪,这儿大半人都认识。人美心善的姑娘隔三差五就让海枫送盒饭来工地,不收钱,说是试菜。盒饭里肉比菜多,米饭压得实实的,油汪汪的特别香。
除了喜欢spy整个尖耳朵,没什么缺点。
“那赵会长呢,他怎么样了?”有人问。
“被打了。”海枫说,“天枢集团老总钱振岳的人干的。他们去工人协会找茬,放火,赵会长拦着,被几个人按在地上用钢管抽。”
Z市的阶级矛盾积蓄已久,所以他特地将资本家的名字报了出来,让火烧得再旺一些。
人群里果然爆出一阵骂声。
“老赵人有没有事啊?”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
“伤了,但死不了。”海枫说,“他让我带句话......”
他等着越聚越多的人,然后自己编了一句话。
“他说:‘兄弟们,别冲动,我被打了就打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
“放他妈的屁!”寸头大汉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老赵被人打了,安丫头被人抓了,他让我们别冲动?”
“就是!”
“谁抓的安丫头?”
“钱振岳的人!”海枫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他们把她当成了龙煞。安晨雪穿着我的黑色风衣去救火,被当成龙煞抓走了。”
人群又安静了一下。
龙煞这个名字在Z市是个传说,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安晨雪是实实在在的,她做的盒饭是实实在在的,她不要钱的笑容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把安丫头关哪儿了?”老太太问。
“西城区监狱。”
“那还等什么?”寸头大汉转身冲人群喊,“兄弟们,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