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牛逼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海枫他爬出废墟，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

    

    朱本豪正把最后一个浑身是嘴的怪物按在地上，那怪物的嘴还在无力地开合着，但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王昭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棍，一脸警惕。

    

    另一边，张晓正从远处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喊：“老大，我来。我来晚了！刚才追那个变异体……追丢了。你们没事吧？！”

    

    海枫看着他，又看看朱本豪。

    

    朱本豪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海枫站在原地，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有那道浅蓝色的影子。

    

    她走了。

    

    他想了想自己刚才在废墟里说的那句话，还有说那句话的时候，他那张装出来的丧气脸。

    

    颠婆本来就在生气，他还在那儿添堵。

    

    自己确实该打。

    

    但他现在不想去找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摩天轮上的沉默。

    

    算了。

    

    他转过身，往游乐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枫哥？”张晓喊他，“你去哪儿？”

    

    “去网吧。”海枫头也不回地说。

    

    张晓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挠了挠头：“去网吧？现在？”

    

    朱本豪把最后一只怪物捆好，站起来，目光往海枫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王昭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安晨雪呢？”

    

    “他走了。”

    

    “走了？”

    

    “嗯。”

    

    王昭皱了皱眉，想起刚才在鬼屋里，安晨雪的脸，虽然笑着但薄得像纸。

    

    她有点担心。

    

    ......

    

    海枫在网吧待了四个小时。

    

    他打了几局游戏，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辛安，陇西，摩天轮，安晨雪的脸，“可以保护我一辈子吗”，还有她从废墟里爬出去时那个冷冷的眼神。

    

    游戏输了又输，最后他干脆关了机，靠在椅背上发呆。

    

    “想什么呢？”大飞哥挂机钓鱼，回头看着他。

    

    “唉，飞哥，卷毛，我能问你们个问题吗？”

    

    大飞哥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长者的智慧：“你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说，什么是爱情？”

    

    “啊？”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起身离开网吧，往大排档的方向走去。

    

    那条街他走过无数次。白天冷清，晚上热闹。大排档的灯会亮起来，红彤彤的灯笼一串串挂在外面的棚子上，安晨雪会站在灶台后面忙活，锅铲翻飞，油烟升腾，她的声音会从人群里传出来：“乖仔，来帮忙端菜！”

    

    今天街很安静。

    

    他走到大排档门口，感觉不对劲。

    

    门锁着。

    

    灯笼没亮。灶台冷冷清清。门口塑料椅子摞在一起，用塑料布盖着，没有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海……海枫！”

    

    听到有人叫，他转身。

    

    林田正站在他面前，脸涨得通红，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头上还是绷带。

    

    “怎么了，老哥？工伤这么严重，还是发不出工资被揍了？”海枫问。

    

    “哎呀你可别闹了，你们老板娘……”副会长喘着说，声音发抖，“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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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观碎片：老枪大排档新菜之至尊海鲜大杂烩

    

    【深海的诅咒】

    

    安晨雪第一次端上这道菜的时候，整个大排档的食客都停了筷子。

    

    因为那股味道像退潮后的海港码头混合了烧焦的电线和发酵三天的鱼内脏。海枫看了盘子五秒钟，说了三个字：“你确定？”

    

    “确定！至尊海鲜大杂烩1.0！本小姐的原创！”

    

    于是海枫用筷子尖挑起一块不明物体，那东西在他筷子上颤抖了一下，似乎在哀求不要吃它。

    

    他咬了半口，然后表情变得很平静，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平静。

    

    “怎么样怎么样？”

    

    “我在想，”海枫放下筷子，“要是赫格罗斯早点看到这道菜，可能就不来Z市了。你管这叫海鲜？这明明是‘深海的诅咒’，吃了会掉理智值的。”

    

    安晨雪的笑容僵住，旁边桌的老顾客默默把盘子推远了十厘米。

    

    但安晨雪没有倒掉。她把盘子端回厨房，开始改。

    

    【见太奶】

    

    2.0版本在一周后登场。

    

    这次的卖相好了很多。至少能看出来是海鲜了。虾、蟹、贝类堆成小山，酱汁红得发亮，冒着热气。海枫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只虾。

    

    然后他的脸从正常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

    

    “好吃吗乖仔？”安晨雪期待地问。

    

    海枫喝了半杯水，又喝了半杯，然后仰天长叹：“颠婆，我得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让我见到了我从未谋面的太奶奶。”他的眼眶泛红，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真情流露，“她就坐在那里，冲我招手，说‘孙子，你怎么也来了’。我说‘太奶奶，不是我想来，是有人往海鲜里加了整瓶魔鬼辣椒精’。”

    

    安晨雪摸摸鼻子：“……那我少放点？”

    

    “你先把‘点’这个字理解一下。”海枫把剩下的水喝完，“作孽啊。‘少放点’不是‘少放点魔鬼辣椒精’，是‘放正常的辣椒’。”

    

    安晨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着盘子回厨房了。

    

    那天晚上，大排档的冰箱里多了一排牛奶，是给海枫备着的。

    

    【十五版之路】

    

    3.0到14.0是一段漫长而黑暗的历史。

    

    3.0太咸，咸到海枫说“你是不是把海水直接倒进去了”。4.0太淡，淡到被评价为“海鲜洗澡水”。5.0糊了，6.0生的，7.0半生不熟中间夹冰。8.0酱汁分离得像离婚夫妻，9.0食材各玩各的完全没有融合，10.0安晨雪试图加入水果被海枫以“你这是在犯罪”制止。

    

    11.0到14.0之间有一些进步，但每次海枫都会给出残忍的评价。

    

    “这道菜像我的职业生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这道菜让我想起我在马卡布挨过的那些打，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这道菜如果端给古神，古神可能会主动投降”。

    

    安晨雪被气得翻白眼，但第二天还是会出现在厨房里，围着沾满酱汁的围裙，对着锅自言自语。

    

    海枫有时候会在门口看一会儿，不说话，然后转身去擦桌子。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道菜值得改十四次。

    

    安晨雪知道。但她说不出那个词。

    

    【完美杀青】

    

    15.0版本出锅的那天，是个普通的晚上。

    

    Z市的霓虹灯闪了两下又稳定下来，老枪大排档坐了几桌熟客，安晨雪端着一个大盘子走出来，放在桌子中央。

    

    虾壳酥脆，蟹肉饱满，酱汁挂在海鲜上，不多不少。香味飘出去，隔壁桌的人脖子都转了过来。

    

    “嗯，来吧。”海枫夹了一块蟹肉，嚼了两下，停下。

    

    安晨雪紧张地盯着他。

    

    他又夹了一块虾，嚼完，放下筷子。

    

    “怎么样嘛！”安晨雪快急哭了。

    

    海枫沉默了四秒钟。

    

    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他通常会在零点五秒内开始吐槽。

    

    “我觉得能吃。”他说。

    

    安晨雪听懂了。“能吃”从海枫嘴里说出来，等于“完美”。

    

    那天晚上，盘子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隔壁桌的老张拿去拌了饭。

    

    史蒂夫·赵后来路过，尝了一口冷掉的剩菜。因为安晨雪太紧张，端上去的时候手抖洒了一半，海枫在旁边骂她笨手笨脚。老厨神嚼完，说了句话：

    

    “本来想说失败！可这道菜，我吃到两个人的心意。一个打死不改，一个打死不说。”

    

    海枫别过脸去擦杯子。

    

    安晨雪红了眼眶，但笑得像个傻子。

    

    至尊海鲜大杂烩，15.0版本，终版。菜单上就这么写。没有图片，没有描述，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吃懂了，你就知道Z市为什么还有人愿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