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脸上挂着笑，正把一枚硬币往上抛。
“来，看好了！”他接住硬币，往桌上一拍，手掌盖住，“猜正反，猜对了这张金钞就是你的！”
排队的人里有个小伙子跃跃欲试，掏钱付了二十块，对着摊主的手看了半天，说：“正面！”
摊主把手移开：硬币是反面。
“太可惜了，年轻人！”
小伙子唉声叹气地走了。
张晓已经挤到前面去了，回头招呼他们：“快快快，我请客！一人一次！”
安晨雪凑过去，从塑料袋里翻出零钱，往张晓手里塞了二十：“算我的。”
张晓摆摆手：“不用不用，今天我请客，难得出来玩。”
“兵爷大气啊。”安晨雪弯着眼睛笑，然后回头冲海枫喊，“乖仔，你看着，我给你赢个金钞回来！”
海枫没吭声，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
桌子很普通，木质，深棕色，四角有雕花，看起来跟游乐园里其他游戏摊位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目光在桌腿和桌面边缘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摊主的手上。
摊主的手很稳，骨节分明，像是很有手法。
张晓已经付了钱，撸起袖子准备猜。摊主把硬币往上抛，硬币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桌上，被他用木盖盖住。
“猜吧。”摊主笑眯眯的。
张晓望着木盖有点犹豫不决，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念念有词：“刚才我看他抛的时候是正面，但落下来好像翻了一下。”
他纠结了半天，一拍大腿，“正面！”
摊主揭开木盖：反面。
张晓瞪大了眼：“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是正面啊！”
“小伙子，运气不好啊。”摊主笑着把硬币收起来，“下一位谁来？”
安晨雪把他推开：“我来我来！”
她站到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摊主的手。摊主又抛了一次硬币，盖上，问：“猜吧。”
安晨雪想了想：“正面！”
木盖揭开：反面。
于是摊主夸张地大喊：“啊，太可惜了小姐姐！”
安晨雪呆住了，然后扭头冲海枫喊：“乖仔，这不对啊，他是不是作弊？”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正经生意，全凭运气。”
王昭在旁边轻声说：“我来试试。”
她付了钱，安静地看着摊主抛硬币。硬币落下，盖住。她思索了几秒，轻声说：“反面。”
木盖揭开：正面。
王昭也输了。
张晓在旁边唉声叹气：“完了完了，全军覆没，我的金钞没了。”
安晨雪回头找海枫：“乖仔，你来！你肯定能猜对！”
海枫走过来之前，目光在桌子和摊主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慢慢开口：“不用猜了。”
“什么意思？”
“这桌子有问题。”他指了指下方，“桌腿和地面的接触点有微调装置，桌面边缘有一圈细缝，液压控制嘛。他盖木盖的时候，可以用脚跟膝盖触动机关，让桌子产生轻微震动，硬币就会翻面。”
摊主脸上的笑容转化成了愤怒：“你，你这是污蔑！有什么证据？”
海枫指了指桌腿：“那边有根电线，不太明显，但我其实能看见。你应该是连接到脚底下的开关。而且你每次揭盖之前，右腿都会有一个细微的移动，幅度很小，但重复了好几次。”
“什么？”安晨雪瞪大眼睛，打量着摊主的腿。
摊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挤出一句：“你，你是干什么的？”
“没干什么。”海枫淡淡地说，“就是个骗人的玩意，我说怎么这么大奖呢。”
他拍了拍安晨雪的脑袋：“作孽啊，你们的钱白花了。”
安晨雪倒是不在意，反而笑了：“没事没事，二十块钱买个教训。不过，”她凑到海枫旁边，压低声音，“你怎么不早说？眼睁睁看着我们上当？”
“我刚才在看。”
“看什么？”
“看他是怎么操作的。现在看明白了。”
安晨雪噎住。
张晓在旁边跺脚：“哎呀枫哥，你应该早点提醒我们！”
海枫转头看了看朱本豪。
朱本和他对视了一眼，看着那个摊主，又看看桌子，开口：“我还能玩吗？”
摊主感到惊讶，下意识点头：“能，能啊，每人一次，你还没玩。”
朱本豪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桌前。
安晨雪小声说：“朱社长，你都知道了还玩？这肯定赢不了。”
张晓也劝：“老大，算了，二十块钱留着买水喝。”
王昭望着朱本豪，觉得他好像胸有成竹，便不再劝。
朱本豪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放在桌上。摊主看着那钱，又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抛吧。”朱本豪说。
摊主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硬币，往上抛。硬币在空中旋转，落下，被木盖盖住。
朱本豪用旁光注意摊主的腿。果然，在木盖落下的瞬间，摊主的右腿微微动了一下。
“猜吧。”摊主说。
朱本豪沉默了两秒，把手按在桌面上。
安晨雪眨眨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海枫却点了点头。
武者的手掌贴住桌面，看似没用力，但桌腿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木质地板被挤压的声音。
然后，木盖底下，里面的硬币轻轻跳了一下。
跳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细小的“叮”。
摊主脸色变了。
朱本豪把手收回来，平静地说：“我猜是正面。”
摊主只能揭开木盖：硬币正面朝上。
张晓愣住了，安晨雪愣住了，王昭的眼睛亮了。
摊主的嘴半天说不出话。
海枫拍了拍朱本豪的肩膀，然后扭头对安晨雪说：“看见了吗？”
安晨雪使劲点头：“看见了看见了！他怎么做到的？明明那个摊主已经......”
“内力。”海枫简短地说。
安晨雪感到好奇：“内力？武功的那种内力？”
摊主脸色难看地把那张金钞递给朱本豪。朱本豪接过来，看都没看，转手递给王昭。
“你靠自己本事赢的，就该归你。”王昭没接。
“拿着吧。”朱本豪说，“你们仨都输了，这个就当补偿。”
安晨雪在旁边起哄：“哎呀王昭姐你快拿着，这是革命火种赢回来的！”
张晓挠头：“什么革命火种？”
海枫开口解释：“前四个都牺牲了，他是唯一的希望。”
张晓：“……”
王昭抿着嘴笑了，接过那张金钞，轻声说：“谢谢。”
朱本豪很是得意，转身往旁边走。
安晨雪追上去：“朱社长，你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真的内力？能不能教教我？”
朱本豪脚步不停：“不能。”
“为什么？”
“你学不会。”
安晨雪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海枫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来，说了一句：“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学内力？”
安晨雪扭头瞪他：“乖仔你什么意思？想挨打是不是？”
海枫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安晨雪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给我站住，今天必须说清楚！”
张晓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热闹，凑到王昭耳边小声说：“你看，我就说他们感情好。”
王昭低头看着手里的金钞，阳光落在上面，亮闪闪的。
“是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