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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游乐场的梦·2
    “我牛不牛逼?”海枫没理会安晨雪的吐槽,脑袋又往左偏了一点。

    

    “你看那个推婴儿车的,”他说,“孩子不是他的。”

    

    安晨雪被口水呛到:“啊,什么?”

    

    “你看他推车的姿势,右手握把位置太靠外,左手几乎没用力,这是不熟练的表现。而且他走路时会下意识跟婴儿车保持一点距离,说明他担心碰到孩子。亲爹不会这样,亲爹恨不得把车贴在自己腿上。但他看孩子的眼神很温柔,有愧疚感,应该是继父,正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安晨雪不吹风扇了,朝着那个推婴儿车的男人看了半天。男人确实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车里的孩子,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

    

    “还有那个戴棒球帽的,”海枫又说,“这人养猫,养了两只。”

    

    “这怎么看出来的?”

    

    “他裤腿上粘着猫毛,浅灰色和橘黄色,两种长度,是两只不同品种的猫。猫毛的位置在小腿侧面,不是抱猫粘上的,是猫蹭的。说明他家猫性格粘人,跟他关系好。但是他袖口有抓痕,是新的,昨晚刚被抓的。应该是给猫剪指甲的时候反抗了。”

    

    安晨雪沉默了两秒,接着伸手去摘他的墨镜。

    

    海枫偏头躲开:“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这墨镜是不是能透视。”

    

    “这一幅不能透视,只是采集微表情数据和生理指标。”

    

    “那你就是魔鬼。”

    

    海枫终于把墨镜摘下来,看着她:“哎呀,我好好分析分析,这不就能以防万一吗?”

    

    安晨雪笑得眼睛弯起来:“行,职业习惯。那你分析分析我。”

    

    “颠婆你发什么疯?”海枫皱起眉头。

    

    “来,”安晨雪把风扇关掉,站直了,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看看我是什么情况。昨晚几点睡的?养不养宠物?什么工作?表情怎么样?”

    

    海枫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阳光从冰淇淋亭的遮阳棚边缘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点笑,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逗他玩。

    

    “你。”

    

    “嗯?”

    

    “昨晚十一点五十五睡的。”他说,“因为你睡前给我发消息说‘明天记得带防晒’,那条消息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八,发完你还要刷会儿手机才睡,一般刷十几分钟,所以是十一点五十到十二点之间。”

    

    “这,这算什么?”安晨雪眨眨眼。

    

    “虽然店里面你不养宠物,”他继续说,“但是想养。你上周路过宠物店的时候在橱窗外站了七分钟,看一只布偶猫,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好想抱抱’,你自己可能不记得了。”

    

    安晨雪的笑容停住了。

    

    “你的工作……”他看着她,“你很喜欢你现在的工作。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会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你下班会把盘子摆好就跟强迫症一样。”

    

    安晨雪不笑了。

    

    “至于表情,”海枫把墨镜收起来,放进兜里,“你现在这个表情,我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后面有人催促,她没听见似的,就那么看着他。

    

    “乖仔。”她忽然说。

    

    “嗯?”

    

    “你知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吗?”

    

    海枫想了想:“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眼睛里有光在晃,“你有时候也挺让人......”

    

    她没说下去。

    

    “啊?”海枫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正要开口,安晨雪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买冰淇淋去!到我们了!”她转身往前走,蹦蹦跳跳的,塑料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

    

    海枫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听见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猫以后养。”

    

    “哦。”他脚步放慢了点。

    

    安晨雪已经走到柜台前,踮着脚看上面的价目表,嘴里念念有词:“草莓的、巧克力的、香草的。乖仔你要什么味的?”

    

    “随便。”他说。

    

    安晨雪扭头瞪他:“没有随便这个口味。”

    

    “那就跟你一样。”

    

    安晨雪转回去,对着柜台里的服务员说:“一个草莓,一个巧克力。巧克力那个给我后面那个戴墨镜的。”

    

    “他没戴墨镜。”服务员说。

    

    安晨雪弯起眼睛:“对,现在没戴。”

    

    几人找了张靠边的白色小圆桌坐下。

    

    张晓把冰淇淋蛋筒搁在桌上,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嘴上还沾着一圈奶油。

    

    朱本豪坐在他对面,坐姿板正,背脊离椅背还有一拳距离。王昭挨着他坐,小口舔着甜筒,目光时不时往旁边那对飘。

    

    安晨雪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从里头掏出湿纸巾,先抽一张递给海枫,海枫没接,她直接拍在他手背上:“饭前擦手,乖仔。”

    

    海枫看了她一眼,默默拿起湿纸巾。

    

    张晓又咬了一口蛋筒,看着朱本豪。

    

    老大今天难得穿休闲装,但那坐姿还是跟开会似的,腰背挺直。

    

    张晓见过很多次这个姿势。

    

    审讯室里,老大这样坐着,嫌疑人就发怵;案发现场,老大这样站着,他们心里就踏实。前几周追那个嫌疑人,老大从十三楼阳台直接跳下去,落地一滚就站起来,膝盖磕在碎砖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愣是没停,硬生生把人按在地上。

    

    张晓问过:“老大你不要命了?”

    

    朱本豪说:“命没了就没了,人跑了就抓不回来了。”

    

    蛋筒的奶油化下来,淌到张晓手指上。

    

    他低头舔了一口,心里涌起一股热乎气。从警校毕业跟了朱本豪半年,他见过无数次老大拼命的瞬间。

    

    别人说干这行的是铁打的,张晓知道不是,铁打的人也会累,也会怕。

    

    但老大好像从来不怕,他怕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他怕嫌疑人从眼前跑掉,怕证据链断掉,怕受害者家属等不来一个交代。

    

    能跟着这样的老大,是自己运气好。

    

    张晓抬头看了一眼朱本豪,发现老大正盯着对面,目光有些发直。

    

    朱本豪在看海枫。

    

    海枫坐在对面,一只手拿着冰淇淋,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微微曲起。

    

    他的目光还是没闲着,往四周飘,即使没戴那副战术墨镜,那双眼睛也在扫描着什么。

    

    朱本豪见过很多人。省厅来的刑侦专家,特种部队退役的教官,干了三十年还没翻过车的老狱审。但海枫不一样。

    

    他见过海枫在最狼狈的时候。那天晚上,线索全断了,监控被破坏,证人突然翻供,整个案子眼看要黄。张晓急得摔了笔记本,他站在窗边半宿,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送完咖啡外卖的海枫坐在角落里,对着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一点点拼,一点点捋,最后从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里找到了破绽。

    

    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在那里,只是需要时间把它找出来。

    

    朱本豪想,如果自己也能那样就好了。不管遇到什么坎,都能稳住,都能从烂泥里爬起来,把那些断掉的线索一根根接上。他不是没试过,但每次到了绝境,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不能输,输了那些受害人怎么办。这种念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反而更乱。

    

    海枫好像没有这种负担,他把负担变成了别的东西。

    

    朱本豪低头吃了一口冰淇淋,甜的,凉的,在舌尖化开。人跟人真的不一样。

    

    海枫正在观察右边那桌的两个姑娘。不是职业习惯,纯粹是他目光一转,对上了张晓的视线。

    

    那年轻人正看着他,眼神亮亮的,带着点好奇。海枫冲他点点头,张晓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海枫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无限的感慨。

    

    多好的少年郎。

    

    眉眼舒展,笑容坦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被生活磋磨过的劲儿。他看人的时候不躲闪,说话的时候不藏着,走路的时候脚底下有风。这样的人,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想什么就是什么,想要什么就去追。

    

    最重要的是,他双亲健在。

    

    海枫想起那天在调查社门口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张晓打电话回家,喊了一声“妈”,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着回:“没事没事,就是这两天忙,没顾上给你们打电话。妈你身体咋样?我爸的药记得吃......”

    

    语气寻常自然。

    

    现在的世道,父母双全,家庭和睦,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张晓这孩子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拥有的是什么。但是一旦遇到了困难,就能从美好的童年里面汲取力量。

    

    海枫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奶油已经开始化了,顺着蛋筒边缘往下流,他低头舔了一下。

    

    他们三个好像同性恋啊,王昭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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