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经白热化。
重炮的义体双臂完全过载，但他还在砸。
砸碎一个改造人，就有两个扑上来。他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知道执行命令：杀了这些闯入者。
刘劲睿的六只手全在流血。他用四只手格挡，两只手反击，但那些改造人太密集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蚁群吞噬猎物。
他的肩头被咬了一口，金属獠牙撕开皮肉，他闷哼一声把那颗头颅拧了下来。
浩哥的铁管已经弯了。他扔掉，捡起一把掉在地上的铁棍，砸开那些扑上来的躯壳，血溅了满身。
“太多了！”他喊道，“朱本豪，太多了！”
双生鬼站在改造人潮后面，共同脸上挂着笑，四只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屠杀。
“精彩。”谭无间开口，“真精彩。再杀一会儿，你们就没力气了。”
谭无涯小声说：“哥，要不放他们走？”
“放什么放？抓活的！”
朱本豪在观察，铁笼里面关着的人。
救人为先，浩哥开始就喊的。
“唐九！”朱本豪喊道，“用你的义体想想办法制造机会！”
唐九不情愿地抬头。
“烦死了，这招是我留着的杀手锏，退后三米！”他懊恼地说着，“闭眼！”
众人齐刷刷后退，闭眼。
下一刻，唐九浑身爆发出高频闪光，是他自己加装的装置，原本是用来在绝境中脱身的。
此刻，那白光在地下空间炸开，比太阳还亮，比闪电还烈。
改造人们齐声惨叫。双生鬼也惨叫一声，四只手同时捂住四只眼睛。
“我的眼睛！”
“太闪了，看不见了！”
只有几秒，但对朱本豪来说，够了。
“形意拳·鹤翔猿攀！”
鹤形轻灵，猿形敏捷。此刻他两形合一，身形掠过僵在原地的改造人，冲向那些铁笼。
第一排，三个笼子。锁是老式的挂锁，他手刀一挥，锁头齐根断开。里面的人愣住，不敢相信。
“出来！往外跑！”他大喊。
第二排，五个笼子。同样的刀法，同样的吼声。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他像一只鹤，在铁笼间穿梭；像一只猿，在狭窄的通道里攀爬。手刀挥舞，锁头纷飞，一个接一个笼子被打开，一个接一个人被放出。
这帮人傻傻地走出来。由于太久没有站立，双腿发软，互相搀扶着，踉跄着，朝门口那个方向移动。
“快，快！”浩哥冲过来，扶住一个快要跌倒的老人，“往外走！走！”
重炮也冲过来，用魁梧的身躯挡住几个还在挣扎的改造人，给逃出来的人开路。
刘劲睿六只手齐出，抱起三个孩子往门口冲。
张晓也背起慈父，跟着人群往外撤。
五秒。五秒的时间，朱本豪打开了二十七个笼子。
五秒结束，白光消散，改造人们的视力开始恢复。但已经晚了。
人流从铁笼区涌出来冲向门口。老人，女人，孩子，年轻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脸上全是泪水和不敢置信。
“快，快！”
浩哥的嗓子已经喊哑。
朱本豪从铁笼区冲出来正要转身，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走？”谭无间的笑声从改造人潮后面传来，“走哪儿去？”
人群涌到门口，但门太窄。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卡住了。
改造人潮开始移动。视力恢复了，又涌上来。双生鬼也站在潮头。
“朱社长。”谭无涯开口，声音带着笑，“真厉害。五秒，放了这么多人。精英就是精英，比上次还快啊。”
他指着那些正在往外挤的人群。
“看见那些人没有？他们都是我们抓来的。一个一个，从Z市的各个角落抓来。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工人，有的是下班回家的女人，有的是放学路上走丢的孩子。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吗？”
“他们是被骗来的。”谭无涯继续说，“我告诉他们，这里有工作，有饭吃，有地方住。他们就来了。他们太穷了，太饿了，太想活了。随便一个承诺就能把他们骗来。”
“然后呢？然后他们就被关在这里，一天，一周，一个月。有些人死了，有些人疯了，有些人被改造成那些东西。”
他指着那些改造人。
“你看见他们没有？炮台，虫子，会动的武器，们原来也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现在呢？”
谭无间又小声插嘴：“哥，别说了。”
“你给我闭嘴！”谭无涯吼他，然后继续挑衅着朱本豪。
“朱社长，你救了他们，真伟大。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朱本豪的眉头动了动。
“因为我们逃出来了，我们从牢房里逃出来了。然后呢？然后我们在这里，杀了多少人？改了多少人？你知道里我们杀了多少个吗？”
他伸出四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一百三十七个。”
谭无间低下头。
“一百三十七个，直接死在我们手里的。被改造成武器的，被做成稻草人的，被钉在椅子上的，还不算。”谭无涯笑，“加起来，两百多个吧。”
“你这混蛋......”朱本豪的手握紧了。
“两百多个人。”谭无间继续说，“如果半年前，你和那个傻大个把我们杀了，就不会有这两百多个人。”
“！”此刻钟离的身影，又从朱本豪心里浮现出来，是他挥之不去的心魔。
“是你的人没看好我们，我们才跑出来的。”
“是你们太仁慈，才让我们活到现在。”
“是你，朱本豪，今天来这里，才看见这两百多个死人。”
他指向朱本豪。
“你救的人，更是你害的人！”
朱本豪的脸白了。
“你知道门口那个小孩吗？”谭无间继续，“他死的时候，还在喊奶奶。他奶奶就在隔壁笼子里，听着他喊，听着他哭，听着他慢慢没声音。”
武者的两只眼睛涌出泪来。
“你知道他奶奶现在怎么样了吗？她还活着。每天看着那个空笼子，每天听着我们笑，每天等着死。她活着，比死还难受。”
谭无涯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一切，都怪你。怪你们不杀我们。”
“怪你今天才来。”
“怪你救了这些人，却救不了那些已经死的人！”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说什么吗？”谭无间最后一句，“他说，警察叔叔什么时候来救我？”
朱本豪的眼睛红了，双生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救的人，是你害的人。”
“你放出来的这些活人，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三个死人。”
“警察叔叔什么时候来救我？”
武者的脚钉在地上。
“走，人已经救出来了，别听他的。”浩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朱本豪，走啊！”
他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门内。谭无间还在笑，那张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那几个字。
都是你。
都是你。
都是你。
下一刻，朱本豪从武器袋中拿出的，是一把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