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刘劲睿走过来问。
“是把钥匙。”朱本豪摊开手掌,让所有人看清那把刻着“眼”字的铜钥匙
他朝向被绑在木桩上的稻草人瞥了一眼。那些曾经是人,现在是还没死透的躯壳。
“游戏结束了。”他说,“她自由了。”
唐九走过来,盯着那把钥匙,机械义眼闪烁了几下。
“眼。”他说,“第一把。还差三把。”
朱本豪点头,目光投向院子更深处。
玩具屋背后的地面正在开裂,一扇门从地下升起。
武者握紧那把钥匙,朝那扇门走去。
“走。”他说。
身后灰烬在晨风中飘散,混进荒草,混进泥土,混进这个永远等不到救赎的院子。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浩哥站在原地,还看着那堆灰烬。
稻草人烧得很快,蓝火熄灭之后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你们看,灰烬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说着浩哥走过去,蹲下,他用枪管拨开那堆灰烬。
是一本笔记本。
巴掌大小,已经被烧掉大半,内页也烧得残缺不全,但中间有一部分幸存下来。
“大概是当时被压在什么。
浩哥捡起那本笔记本。
封面残存的边缘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认出最后一个字:“记”。
“是实验日志。”他翻开。
第一页烧得只剩一半,但日期还在:
1月7日,慈父记录。
字迹很工整,圆珠笔写的,笔画有力。
第37号材料。女性,约35岁,流浪者,在工业区西侧废料堆捡拾可回收物时捕获。身体状况:营养不良,左腿旧伤跛行,但内脏功能良好。适合做“守望者”系列。
手术历时6小时。摘除双眼(保存于营养液,备用)。
开腹,取出小肠(长度约4.7米,清洗后冷藏)。
填充物:稻草与旧报纸混合,吸水性强,不易腐败。固定方式:铁丝贯穿肩胛与骨盆,确保躯干稳定。
术后观察:材料存活。无眼球,无法感知光线,但听觉敏锐。
如果有人接近,她会转头朝向声音来源。嘴巴被缝,无法发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持续了三天,三天后她不再出声。
命名为“守望者1号”。放置于后院东侧第一根木桩。
“妈的。”浩哥的手指不觉用力,纸页边缘被他捏出褶皱。
1月7日,是三周前。那个刚刚烧成灰的女人就是“守望者1号”。
他又翻到下一页。
1月12日。
第38号材料。男性,约28岁,附近工地工人,夜间酗酒后误入庄园范围。体格强壮,适合做“守卫者”系列。
手术历时8小时。
摘除眼球(营养液保存)。开胸,取出心脏(保存于福尔马林,备用)。四肢关节反向改造,增加活动范围。
填充物:工业海绵与木屑混合。固定方式:钢钉贯穿肩、肘、腕、髋、膝、踝六对关节,确保姿态固定。
术后观察:材料存活3天。第4天凌晨死亡,原因不明。尸体拆解,心脏用于“弟弟”的升级,四肢拆下备用,躯干焚烧处理。
记录备注:第38号失败。下次需注意填充物的湿度,过干会导致材料脱水过快。
“等我们抓到他一定要他好看!”刘劲睿一脚踢断旁边的木桩。
浩哥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再下一页。
1月15日:第39、40、41号材料。
一家三口,开车迷路误入工业区。父亲适合“忏悔者”,母亲匹配“守望者2号”,孩子(8岁男童)备用,后用于“弟弟2.0”的声带移植。
1月19日:第42号材料。女性,24岁,原蚂蚁工厂工人,盛宴后失业,来工业区找活干。适合做“守望者3号”。
备注:她的眼睛颜色很浅,很漂亮,适合做“眼”钥匙的容器。已预留。
1月23日:第43、44号材料。两个黄老会成员,来工业区踩点,被改造人巡逻队抓获。年轻的那个约22岁,适合做“守望者4号”。年长的那个约45岁身体机能下降,拆解备用。
黄老会成员,浩哥眼眶红了。
他的人在两周前确实派过两支小队出来踩点,调查失踪人口的线索。
两支小队,每队三人,派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他以为他们逃了,被别的势力吞了,或者干脆自己散伙跑了。
原来在这里,原来都在这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幸存的部分。
1月29日。
第52号材料。女性,24岁,碎花连衣裙,粉色指甲油。身份不明,疑似附近美容院员工,下班途中误入。
备注:她醒过来之后一直哭,缝上嘴之后哭不出声,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滴在裙子上。持续了六个小时。六小时后她不哭了,只是盯着我看。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今天来检查材料库存,我觉得后院还缺一个“游戏主持人”。要把她做成会说话、能动的那种。需要用肠子做绳子,用她的眼珠做目标,让后来的玩家玩套圈。
老师说,这样比较有趣。
我觉得也是。
1月29日,记录完毕。
浩哥合上笔记本。
“唔。”三周。
从1月7日到1月29日,二十二天,五十二条人命。
不,不止。这只是“材料”编号,只是那些被做成稻草人的记录。
还有那些被钉在餐厅里的人,被改造成武器的躯壳,泡在罐子里的器官,他们不在编号里。
他们连数字都不是。
那个刚刚烧成灰的女人,她等了多久?
从1月29日到今天,今天是,2月3日。四天。她被绑在后院四天,风吹日晒,活着,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用被预定为“容器”的眼睛,看着每一个走进院子的人。
看着他们玩游戏,然后他们输,最后留下来,变成新的稻草人。
直到今天朱本豪套中了那颗眼珠,她烧成灰烬,才得以解脱。
“浩哥。”刘劲睿走近,看见他手里的笔记本,“别看了吧?”
浩哥站起来,转身。他的眼眶红的发肿,但没有泪,早已经流干了。
他把笔记本递给朱本豪。
朱本豪接过来,翻开,扫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月之内。”他说,“五十二条人命。这个狗东西!”
“不是一个人干的。”浩哥打断他,“日志里写了慈父是他现在的代号。但他不是一个人,有其他人帮他抓人、巡逻、收集材料。”
朱本豪点头。
唐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又看了一眼浩哥。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钥匙还差三把。张晓还在
重炮转头面带不悦,但浩哥只是看着他,随后把笔记本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身后的灰烬还在冒着细烟。
风一吹,散了。
铁门后,光来自正前方。
接着是一朵花。花茎有成人腰身那么粗,从水泥地正中裂开的口子里生长出来,一直向上延伸,在三米高的地方绽开花冠。
花冠直径超过两米,花瓣是耳朵。
大大小小的耳朵,层层叠叠排列,耳廓朝外,耳垂垂落,粘连在一起,拼成花瓣的形状。微微颤动,在倾听外面的声音。
整朵花散发着微弱温暖肉感的光。
腐臭的味道从中冒了出来。
“这他妈,”刘劲睿同时掩住口鼻,“这什么味儿?”
唐九切换光谱,扫描那朵花的花瓣。
“活的。”他说,“耳朵都是活的。神经末梢还有活性,连接到中央那团肉蕊,神经中枢。”
“它在听什么?”重炮问。
话音刚落,花动了。
所有的耳朵同时转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