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枪响在餐厅里回荡,然后归于沉寂。
朱本豪站在尸骸中央,中山装上溅满黑色的血。
重炮跪在地上,左臂的义体关节处冒着火花,线路裸露在外。
他用血肉之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刘劲睿的六只手都在抖。
他刚才用四只手格挡链锯,两只手反击,硬生生把一个改造人的脑袋拧了下来。现在自己虎口崩裂,深可见骨。
唐九站在最边缘,刀刃已经钝了,上面卡着一截脊椎骨他没来得及甩掉。
浩哥靠着半截墙壁,手里还握着捡来的霰弹枪。枪管发烫,烫得他手掌起泡,但他没有松开。他身边躺着黄老会小弟的尸体,每一个都是他带进来的。
都没了,妈的。
但是眼前还有刚刚并肩作战的伙伴,他走上去,帮重炮和刘劲睿包扎了一下。
“朱老大,张晓,你那个跟班在哪?”重炮向浩哥致谢之后开口。
浩哥:“对啊,张晓呢?”
所有人同时看向四周。
没有。
朱本豪想了起来,大步冲向厨房,推开千疮百孔的弹簧门。
武者朝着靠墙的老式实木橱柜跑过去。
柜门紧闭。他冲过去,一把拉开。
里面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团揉皱的报纸和一只死老鼠。
“张晓!”他朝里面吼了一声。
没有回应。
重炮跟进来,看着空荡荡的橱柜,想了想。
“他不可能自己跑出去。”他说,“他没那么蠢。”
“那就是说里面有暗门。”唐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已经检查了橱柜内壁,手指划过缝隙。义眼切换成热成像模式,扫描柜内残留的温度痕迹。
“有人在这里待过。不到二十分钟前。然后从这里,”他指了指那道暗门,“离开了。”
张晓是自己带过来的,更是自己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才将他丢到这里面的。
两人出生入死多次,朱本豪本就把他当做兄弟对待,如果这时候出了差错,让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自己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朱本豪二话不说,弯腰钻进橱柜,推开暗门。
重炮和刘劲睿紧随其后。
唐九看了一眼浩哥。
浩哥还站在原地,盯着小弟们的尸体。
“你走不走?”唐九问。
“哼。”浩哥迈步跟了上去。
通道很窄,很黑,很潮。
最后几人穿过房间,推开另一扇门,走进一条岔道。
岔道尽头是一间卫生间。
很普通。白瓷砖,蹲便器,洗手池,墙上一面镜子裂了一半,露出背后的水泥。
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滴答”。
卫生间里有人,蹲便器上长着一个人。
他被固定在马桶上。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完全融入陶瓷,皮肤和马桶边缘之间没有缝隙,像是浇筑在一起。
双腿垂进蹲便器的洞里,只剩膝盖以上的半截露在外面,苍白浮肿,脚趾已经发黑坏死。
他的上半身还算完整。四十来岁,微胖,穿着一件曾经是白色的汗衫,现在黄一块黑一块,分不清是汗渍还是别的什么。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有些已经化脓。脸浮肿,眼皮耷拉着,嘴唇干裂,看见有人进来,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
“又,又有人来了!救,救我......”
朱本豪蹲下身,与他对视,又和小队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没看错吧?浩哥,帮我确定一下,这个人是不是马桶?”
浩哥掀开刘海,仔细看看,摇了摇头:“我说这就是马桶成精!”
火蚁堂的三人也一时间感到惊奇。
重炮先开了口:“九,九爷,你们蚂蚁工厂以前有这样的产品吗?”
唐九认真想了想:“再变态也没有这么变态的。这种改造要是在会议中被提出来,那肯定是不想干了。”
“算了,”朱本豪努力按下心中的惊讶,走上去问,“你怎么在这里?”
“被,被那个人改的,”马桶人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的下半身,“他说我是懒惰的人,只坐着不动,就该永远坐着。”
浩哥问:“那你知不知道人被关在哪里?和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个年轻警察,他去哪儿了?”
马桶人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
“年轻,警察,”他喃喃,“有人带他出去了,那个自称慈父的。”
“带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但是被带过来的人都在
“怎么下去?”
马桶人眼珠一转。
“你们先救我出去,”他说,“你们答应救我,我就告诉你们。”
重炮点了点他的脑袋:“你这样子,怎么救?”
马桶人低头看着自己融入陶瓷的身体,哈哈笑起来。
“我听见了,是那个人说的,”他说,“只要把马桶砸碎,把我也砸碎。就能出来,疼,但能出来。”
“砸碎?”刘劲睿以为他疯了,“那是你?”
“我不在乎!”马桶人的声音拔高,“我在这里坐了三十天!三十天了,我每天听他唱歌,看他缝那些东西,我宁可死也不要再坐着!你答应救我出去,我就告诉你钥匙的事。而且你们知道吗?每天有多少人吃完厨房的生肉之后来我这里,掀开我的嘴然后......”
“呕,”朱本豪吐了,急忙道,“好好好,我答应你,别往下说了。”
马桶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要打开门需要钥匙。有四把:眼、耳、鼻、心。要同时插进地下室的锁才能打开。”
“锁在哪儿?”
“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把钥匙在后院。”
“后院有什么?”
“挑战,”他喃喃,“要通过挑战才能拿到钥匙。我听他自言自语过,他说后院的东西最喜欢玩游戏。”
朱本豪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只见刀光一闪。
高频振动刀从侧面刺入,贯穿马桶人的头颅,从另一侧穿出。
那具身体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望着朱本豪,望着那个刚刚答应救他的人。
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你。”
唐九抽出振动刀,甩掉刀刃上的血。
“谁知道他不会说话算话。那四把钥匙的信息已经给了,留着他有什么用?等着他变成改造人从背后捅我们?”
“他答应过的!”浩哥同时指向唐九,“那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是人!朱社长答应他了!”
“朱社长不是他爹。”唐九收起振动刀,看都不看那具尸体,“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张晓,找到失踪的人。”
“你,真是要我干你!”
“够了!”朱本豪吼道。
所有人都停了。
武者看着马桶人的脸。
三秒,五秒,十秒。
他站起来,转身,面向唐九。
(张晓,必须找到他。)
“你说得对。”朱本豪说,“我们的任务是找人。”
唐九挑眉,他没想到这个穿中山装的会认。
“但你不该动手。”朱本豪继续说,“至少不该在我刚答应他的时候动手。”
唐九和他对视。
“有区别吗?”他问,“早死晚死,都是死。他知道钥匙的事,说了,就没用了。留着,只会拖慢我们。”
“他是人。”
“他是马桶。”唐九指了指那具尸体,“下半身长在陶瓷里,腿烂了三年,救出来也是个死。我给他一个痛快的,有什么问题?”
浩哥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切。
我要出去之后把这个吃人的火蚁堂一网打尽,他心想。
“走吧。”之后浩哥朝通道深处走去,“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