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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9章 浩哥过去也不容易
    人都走了。

    

    黏土房里只剩下浩哥。

    

    他走了回去,在长桌主位慢慢坐下。手指抬起触碰着额头的疤痕。

    

    浩哥原名桑浩峰。

    

    这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可以俯瞰半个Z市江景的顶层复式,衣帽间里永远熨帖的高级定制西装,车库里鲜亮却很少被开动的跑车,还有父母永远得体的笑脸,都已经在半年多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彻底死去了。

    

    死去的,还有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世界”。

    

    半年前,【盛宴】降临那日。

    

    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场聚会。地点在市中心会员制的云端俱乐部,他们家开的。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来的都是Z市有头有脸人家的同龄人,父母辈彼此熟稔,生意交织。

    

    属于特定圈层的松弛与优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大人们也在隔壁包厢。他们过来打招呼时,带着雪茄和顶级威士忌,拍着年轻人的肩膀,笑容宽厚而充满力量。

    

    “玩得开心点。”

    

    “以后啊,这Z市还得看你们的。”

    

    “放心,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先顶着。”

    

    话语熨帖,眼神温和。桑浩峰端着酒杯,靠在窗边,看着熟悉和半熟的面孔。

    

    他觉得安全,还有些无聊。世界就像脚下这片灯火,繁华、稳固,按部就班。

    

    危险是新闻里遥远的名词,属于电视上那些衣衫褴褛面容模糊的“其他人”。

    

    开餐在一楼大厅。

    

    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是热气腾腾晶莹剔透的饺子。厨神史密斯的招牌,据说馅料用了秘制高汤和空运食材。

    

    “来啦,蚂蚁工厂最新推出的‘幸运饺’,每人限一份哦。”侍应生笑得殷勤。

    

    大家哄笑着取用。浩哥忙着打游戏,没有吃。

    

    但他拿起一个闻了闻,味道嘛,有点怪,隐隐带着腥气。他没太在意,大概是新配方,但味道属实不喜欢,也就没吃。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有人打翻了酒杯,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

    

    接着是尖叫,桌椅翻倒的声音。桑浩峰惊愕地转头,看见平时温文尔雅的同伴面孔扭曲,皮肤下有活物在窜动,眼睛被不祥的幽蓝覆盖。

    

    “深蓝......是深蓝药剂,让人变异的那种!”有人崩溃地喊出了那个禁忌的名词。

    

    恐慌炸弹般爆开。包厢门被撞开,隔壁大人们的情况更糟,有的已经肢体异化,扑向身边最近的活人。

    

    尖叫声、咀嚼声、撞击声混成一片。

    

    桑浩峰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地逃出包厢。

    

    他下意识寻找父母的身影,却在走廊尽头,看到父亲惯常穿着的藏青色西装正趴在一具残缺的身体上耸动。

    

    抬起头时,半张脸已经被蓝色脉络爬满,嘴里还咀嚼着血肉。

    

    母亲就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肩膀三百六十度扭动着,发出野兽的低吼。

    

    他僵在原地,血液冻结,但是身体先于大脑动了起来。

    

    旁边是几个平时玩得还算近的同伴,他们的父母也在这里,每个人脸上也写满了恐惧。

    

    “这边!快!”他伸手把他们拽进昏暗的应急通道。

    

    于是大家沿着通道狂奔,最终躲进了俱乐部后厨仓库储存昂贵食材的恒温冷库。

    

    厚重的大门被死死关上,外面恐怖的声响小了,撞击和嘶吼隐约可闻。

    

    黑暗中,只剩下压抑哭泣。有人小声咒骂蚂蚁工厂,咒骂市政厅,咒骂命运。

    

    时间在冰冷的黑暗中一点点流逝。外面似乎稍微安静了些,但没人敢出去。

    

    “食物......水......”有人虚弱地说。

    

    冷库里只有一些名贵菌菇、鱼子酱和红酒,撑不了多久。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桑浩峰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不久前还和他碰杯说笑的脸,变得陌生而冰冷。

    

    “浩峰......”一个平时总围着他转的男生开口,声音干涩,“你爸妈,在外面,对吧?”

    

    桑浩峰的心凉了半截,他很聪明的,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我们得,得有人出去看看情况,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找点吃的也行。”另一个大人声音接着说,躲闪着他的目光,“你,你对俱乐部结构熟,而且,而且你父母那样了,你出去就算遇到了,也是团聚,对不对?”

    

    他们没说完,但意思赤裸裸。

    

    刚才那些“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的”叔叔伯伯,那些温和的长辈,一半可能正在门外游荡,变成吃人的怪物,另一半在门内准备要他的命。

    

    而眼前这些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正在用最委婉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你和我们不一样了。你的依靠变成了威胁。所以,你该出去。

    

    争吵、推搡、绝望下的疯狂。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桑浩峰被好几双手粗暴地推搡到冷库门边。他挣扎,叫喊,质问,换来的只是更用力的钳制和躲避的眼神。

    

    “有老家伙顶着”的世界,看似稳固的阶层堡垒,在生存的本能面前,碎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在被人推出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冷库里面有几人的眼睛已经变得蓝得不行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立刻涌了进来。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门外。

    

    冷库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落锁声清晰而绝情。

    

    他摔倒在冰冷油腻的地面上。应急通道昏暗的灯光闪烁着。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低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回去砸门,想尖叫,但里面不知道为何发出了惨叫声。

    

    几个在逃跑的工人正朝着自己这边跑过来,但是桑浩峰总觉得他们要给自己这种富人家的孩子一点颜色看看,便把门一关,隔了他们在外面。

    

    两个扭曲的身影,从通道拐角蹒跚而出。

    

    熟悉的藏青色西装,如今沾满黑红的污渍。熟悉的香水味,被浓烈的腐臭覆盖。

    

    父亲,和母亲。

    

    它们歪斜着头,幽蓝的眼睛锁定了他,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加快了脚步,扑了过来!

    

    或许它们在自己的视野里,看到的是自己的孩子,想到的是要把这份幸福也第一时间带给他。

    

    但方式只有一个:吃掉他。

    

    极致的恐惧让桑浩峰忘了动弹。父亲曾签下亿万合同的手不止一次抚摸过他头顶,如今指甲乌黑尖锐,抓向他的面门。

    

    母亲张开嘴,温柔的叮咛化为交错尖锐的牙齿,滴着涎水越来越近。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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