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那一拳不重,在朱本豪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武者收敛了走神,表情彻底沉肃下来。
“你继续,我认真。”
王昭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笔记本,翻开,手指点在一串用铅笔仔细记录的名字上:“我私下查过,不只是我们协会和农场的人。过去三周,Z市下层区至少还有十四起这样的失踪报案。但那帮混账警卫队,全都给我们定成‘人口流动’和‘自行离城’草草处理,真是的!”
她抬起眼,满是焦急:“但我们所有的失踪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曾经都在几个月前,参与过蚂蚁工厂废墟的第一轮清理工作。”
“哦?”朱本豪打起精神来,“有意思,你继续说。”
“蚂蚁工厂。你肯定知道,就是那个在古神赫格罗斯降临仪式里沦为地狱,又在战斗中被摧毁的巨企。他们的废墟很多,清理工作是市政厅外包给多家劳务公司的,其中大部分工人来自我们底层协会和贫民窟。”
“清理工作......”朱本豪低声重复,“也就是说,他们接触过废墟里的东西?”
“这个我不确定。当时工作分区严格,大部分人只是在外部搬运瓦砾和处理外围残留物。但,”王昭翻到笔记本另一页,上面画着粗糙的示意图,“我问过几个失踪者的家属,他们都提到过一个细节:在清理工作结束后大概一周左右,有人自称‘善后调查员’,上门做过简单的健康问卷,还抽了血样,说是做‘免费职业病筛查’。”
朱本豪的眉头拧紧了。
半小时后,调查社一楼“监控分析区”。
何目把三块便携屏幕拼在一起,张晓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认真观看。
“找到了。”张晓伸手回车键,将其中一段监控画面放大、慢放。
画面来自东区第七街巷口的市政监控。时间是四天前,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一个背着工具包的中年男人正独自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对,我认识这个人,”王昭指认,“他是失踪的木工老周!”
一个穿着破旧连帽衫的流浪汉从阴影里凑了过来。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正对着老周比划着什么。
老周起初摇头摆手,但流浪汉持续靠近,低声说话,最后甚至打开纸包,让老周闻了闻。
之后老周的动作停顿了,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跟着流浪汉拐进了旁边一个铁门。
“同样的情况。”张晓调出另外两个画面片段,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但都是昏暗街角,同一个连帽衫流浪汉,用一个小纸包接近下夜班的工人,随后工人跟着他消失在监控死角或地下入口。
“他在兜售‘免费的梦想’。”何目指出。
她调出一帧放大画面,尽管模糊,但能看到纸包上有一个手绘的羽毛图案:“梦想”在黑市流传时,下层瘾君子之间默认的标识。
朱本豪站在屏幕前,双手撑在桌沿。
“深蓝药剂早在古神事件后就被市政厅全面禁止,而且上次市长刚开过最后一次销毁仪式,所有库存理论上都已销毁了。谁知道又有人搞出来它的衍生品‘梦想’,真是一浪接一浪。”
武者直起身:“有人在钓鱼。用‘免费’的成瘾物,引诱可能接触过这些东西的工人。”
忽然他想起昨天陈志国在办公室里的话语。
【重心放在龙纹逃犯上。这些本地案件,让警卫队去处理。】
于是朱本豪揉了揉眉心,转向王昭,语气带着迟疑:“这事牵连可能比想象的大。市政厅对涉及蚂蚁工厂遗留物的事情很敏感,调查需要权限,需要时间,不能打草惊蛇。恐怕,我们得慢慢来。”
王昭盯着他,葡萄一样亮的眼睛里,焦急慢慢沉淀。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开口。
“朱本豪,你要是能在三天之内,把这些失踪的人找回来。不管是死是活,给我一个交代。我,我就跟你约会。”
“噗!”
正在喝水的张晓直接喷在了屏幕上,剧烈咳嗽起来。
何目摘下来眼镜,眼睛微微睁大,看了看王昭,又看了看僵住的朱本豪,嘴角抽动了一下。
朱本豪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瞪着王昭,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下一秒,他挺直腰板,左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屏幕都晃了晃。
“三天!就三天!王昭你等着!别说找回来,挖地三尺我也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给你看!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房间里回荡。
张晓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何目默默转过身,对着墙壁,肩膀也轻微地颤动起来。
王昭看着朱本豪的模样:武者打了鸡血,眼睛都在亮星星。
女孩脸也有些泛红,但强撑着瞪了他一眼:“我说到做到。但你记住,我要的是人平安,不是你逞英雄。”
“放心!”朱本豪一拍胸脯,布袋里的东西哐当作响,“我朱本豪出马,一个顶,哎哟!”
他没留意身后,后退时撞到了放监控主机的架子。
王昭忍不住,悄悄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名单和监控标注我发你终端。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朱社长,”何目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您这,答应得是不是太草率了?三天,线索这么少......”
“哎!”张晓按住何目,朝朱本豪点了点头,“咱老大肯定早已经胸有成竹了,给王姐展示一下男人的厉害!”
朱本豪脸上冷静下去,但内心激动依然。他弯腰捡起刚才撞掉的一支笔,在指尖转了转。
“草率?”他看向屏幕上流浪汉模糊的背影,眼神深沉,“不,正好。有人想用底层工人的命当鱼饵,钓他们想要的东西。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看看最后,到底谁是鱼,谁是钓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