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茶博士劳德诺

    

    一念及此，陈书旷的心里竟隱隱生出一种希冀。

    

    此时此刻，他竟有些希望这个人就是劳德诺。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在他的印象里，劳德诺偽装的萨老头虽然也是老態龙钟，但並没有老到这个地步，至少还能和林平之他们顺畅地交流。

    

    可面前这个老头，看起来连说句话都费劲，难道说这次华山派下了血本，给他换了套更逼真的妆容

    

    他就这么在心里盘算了半天，那老茶博士还是不说话，只一动不动地对著陈书旷，也不知道在那厚重的眉毛下，到底是不是在看他。

    

    陈书旷只好直接开口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间茶铺是换了东家吗我记得之前的茶博士，好像是个中年男子。”

    

    老人身形微微一顿，然后极其缓慢地把头侧了过来，將耳朵往前伸了伸，做出一个倾听的姿势。

    

    陈书旷无奈，只好提高了一点音量，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老人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滚动，好半天才从乾瘪的喉管里挤出一个“嗯”声。

    

    那声音沙哑至极，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又像是有风直接从破了洞的喉咙里吹过去一样，听得陈书旷都忍不住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老人转过身，颤颤巍巍地迈出两步，从桌上拿起一张写著茶名的竹牌菜单，缓缓地放在柜檯上，用一根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示意陈书旷点茶喝。

    

    陈书旷又仔细地打量了这老头一番。

    

    他这番老態龙钟的模样实在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从浑浊的眼神到皮肤上深刻的褶皱，再到那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陈书旷心中仍有疑虑。

    

    劳德诺本就是嵩山派培养出来的精锐特工，在偽装之术上精明一些，也完全合情合理。

    

    可眼下，他的確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想，总不能直接问他是不是姓“萨”，那更容易直接打草惊蛇。

    

    其实，倒有个更简单粗暴的办法，能直接验证那便是现在就拔剑砍他。

    

    任他偽装得再好，只要有武艺傍身，就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別人一剑砍死自己。

    

    只要他躲开或者反抗，就立刻会露出马脚。

    

    只是这方法虽然高效，但未免有些太不人道了。

    

    万一这老汉真的只是个风烛残年的普通人，被他这么一嚇，怕不是当场就得心梗去世。

    

    是以陈书旷虽有此意，也绝不敢付诸实践。

    

    思来想去，只好决定再观察一番。

    

    当下便指著菜单上最便宜的粗茶，反覆和老人家说了几次，確认他听到了之后，才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老人一直用他那藏在眉毛下的视线“目送”著他回去，这才慢吞吞地转身去准备茶水。

    

    回到座位上，刚和曲非烟閒聊了几句，便见林平之兴高采烈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陈书旷和曲非烟坐在这里，他立刻笑著打了个招呼，然后大咧咧地在两人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趟子手则非常识趣，向陈书旷拱手示意后，就另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陈兄、曲姑娘，”林平之熟络地说道，“两位也喜欢来这家喝茶吗”

    

    陈书旷闻言，心中一动，反问道：“哦看来林兄是这里的常客”

    

    “是啊，”林平之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说，“之前这间茶铺有个说书先生，每天都会讲《三国志平话》，精彩的很！那段时间我基本天天都来听，后来这铺子换了东家，那说书先生便不再来了。不过嘛，这茶的味道倒是没变，所以我偶尔还是会来坐坐。”

    

    陈书旷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道：“林兄，你可觉得这家店的新东家，有什么古怪之处吗”

    

    “古怪”林平之一愣，他认真地想了想，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好像——

    

    ——没有吧。”

    

    隨即他又补充道：“哦，要说古怪的话，那倒也有一点，就是这位新来的茶博士，老的连话都说不了几句了，却还出来做生意，这倒是挺奇怪的。”

    

    “陈大哥是怀疑那个老头吗”一旁的曲非烟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陈书旷点点头，低声说：“也说不上怀疑，但確实感觉有些怪怪的。”

    

    “那好说！”曲非烟眼睛一亮，拍著小胸脯道，“我来试试他不就好了”

    

    陈书旷一愣：“你怎么试”

    

    只见曲非烟得意地一笑，“唰”地摸出了她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道：“这还不简单一会他过来上茶，我就这么————唰地一下，趁他不注意捅他一刀，若是有武艺在身，他肯定就躲开了呀！”

    

    林平之一愣，下意识地追问道：“那————那要是躲不开呢”

    

    曲非烟耸了耸肩，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林平之，理所当然地说道：“躲不开躲不开就说明他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啊。”

    

    林平之的面色更加难看了，他张了张口，似乎在组织语言，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不是，我的意思是，那————那他的命怎么办”

    

    “命说的什么话来”曲非烟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语气天真烂漫，“都被我刺中了，哪还有命啊”

    

    “啊！”

    

    林平之的脸色瞬间大变，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愣了片刻，隨即瞠目结舌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陈书旷，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曲非烟，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陈书旷也看向林平之，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好懂，无非就是十个字——“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但他也懒得和自己这位林兄弟解释，只是撇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和曲非烟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摸清了这小魔女的调调，这明显就是故意说出来捉弄林平之的。

    

    果然，看到林平之那副三观尽碎、怀疑人生的模样，曲非烟终於心满意足，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

    

    她扯著陈书旷的衣袖，指著林平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陈大哥，你快看他的样子，哈哈哈，太好笑了————”

    

    陈书旷被曲非烟扯著，刚打算开口说两句，替林平之破碎的世界观做点灾后重建工作——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一只粗陶茶壶被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震得满桌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陈书旷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浑身一抖。

    

    林平之和曲非烟也被嚇了一跳，小魔女脸上依然掛著笑意，但畅快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三人齐齐回过头，却见那个老態龙钟的茶博士，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长长的白眉之下，依旧看不清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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