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收回目光,看向胤禛,目光在他手中的荷包上停留了片刻:“老四,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些了”
胤禛將荷包收起,重新放回袖中,面色依旧如常:
“回皇阿玛,近日胃口不太好,太医说吃几颗酸梅可以开胃,儿臣便隨身带了些。”
康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由著三小只玩耍,三个大人谈论著正事。
时间在孩子们的嘰嘰喳喳和大人们不咸不淡的谈话中悄悄溜走。
康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放下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倦意:
“行了,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他看了胤祉和胤禛一眼,“带著孩子们回去歇著,明日还有事。”
胤祉和胤禛闻言站起身,各自招呼自家的孩子。
三小只齐齐行礼,声音叠在一起,奶声奶气的:“孙儿告退,皇玛法好好休息。”
康熙看著这三张白净净的小脸,眼底浮起笑意,摆了摆手:
“去吧。”
给康熙告完別后,弘曜跑回来,拉著弘晟的手:“哥哥,下次再一起玩。”
说完又冲弘曦笑了笑,“下次弘曜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弘晟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嗯。”
弘曦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小声说了句“下次见”,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但弘曜耳尖,听见了,用力挥了挥手,“下次见!”
说完,这才跟著胤禛走出船舱。
弘曄和弘旭朝弘晟和弘曦微微躬了躬身子,算是道別,便安静地跟上了阿玛的脚步。
眾人离开后,船舱里安静下来。
梁九功上前给康熙换了一盏热茶,覷著主子的脸色,笑著道:
“万岁爷今日心情不错。”
康熙靠进椅背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老四家的那三个孩子,倒是真不错。”
梁九功笑吟吟地应道:
“万岁爷说的是,三位小皇孙聪明伶俐,又懂事,难得的是兄弟之间还那般和睦。方才弘曜小皇孙拉著弘晟阿哥吃酸梅那会儿,老奴看著,心里都觉著暖。”
康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满意和欣慰:
“聪明,活泼,还知道顾著兄弟情分。老四教得不错。”
梁九功弯了弯嘴角,轻声道:“雍郡王也是万岁爷您亲自教出来的。”
康熙闻言,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梁九功,没有说话,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正要端起茶盏再抿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惊呼声,夹杂著奔跑的脚步声和侍卫们此起彼伏的喊叫。
“快!快救人!”
“小阿哥落水了!雍郡王也……”
“快拉上来!別鬆手!”
声音隔著船舱传来,断断续续的,康熙没有完全听清,但那几个字却像针一样扎进了耳朵里:小阿哥、雍郡王、落水。
康熙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梁九功脸色发白,连忙跟上。
船舱外的甲板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几个侍卫浑身湿透,正七手八脚地从水里往上拉人。
胤禛怀里紧紧抱著弘曜,一只手托著孩子的后脑,另一只手被侍卫拽著,正艰难地往岸上爬。
弘曜的小脸惨白,眼睛闭著,嘴唇发紫,一动不动地靠在胤禛怀里。
弘旭和弘曄站在甲板边上,被奶娘死死拉著,弘旭在哭,弘曄没有哭,但小脸白得像纸,浑身在发抖。
胤禛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水珠顺著衣摆往下淌。他
被侍卫拉上岸,腿一软,单膝跪在了甲板上,却死死抱著弘曜,没有鬆手。
“传太医!”康熙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甲板上炸开,“愣著干什么!传太医!”
他的声音里带著怒气。还有一些发颤。
周边的奴才像是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奴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一路喊著:
“太医!快传太医!”。
甲板上的侍卫和宫女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江风呼啸而过,吹得人浑身发冷,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康熙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胤禛怀里的弘曜身上:
孩子眼睛紧闭,小脸惨白,嘴唇泛著青紫,一动不动,只有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
康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將人抱进朕的寢殿。”康熙的声音沉了下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太医马上就到。”
胤禛单膝跪在甲板上,浑身湿透,水珠顺著下巴滴落在弘曜苍白的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儿臣……谢皇阿玛。”
他撑著侍卫的手臂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却將弘曜抱得更紧了,大步流星地朝康熙的寢殿走去。
水跡在他身后拖了一路,在甲板上留下长长的、湿漉漉的印子。
弘旭和弘曄被奶娘拉著,站在甲板边上,看著阿玛抱著大哥走了,终於忍不住了。
弘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挣开奶娘的手就要往那边跑:
“大哥!大哥——”弘
曄没有哭,但小脸白得像纸,浑身在发抖,紧紧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也挣开了奶娘的手,跟在弘旭身后,跌跌撞撞地跑了两步,又被追过来的苏培盛一把抱住。
康熙转过身,看著这两个小的,眉头拧了一下,大步走过去,一手牵起弘旭,一手牵起弘曄,声音低而稳:
“別哭,跟皇玛法来。”
弘旭和弘曄抽噎著,小手紧紧攥著康熙的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康熙牵著他们往寢殿走,走了两步,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梁九功,目光冷厉如刀:
“查清楚怎么回事。弘曜怎么会落水,朕要一个交代。”
梁九功脊背一凛,躬身道:“嗻。”
康熙带著三小只进入寢殿,太医已经赶到了,正跪在地上给弘曜诊脉。
胤禛站在一旁,浑身还在滴水,却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目光紧紧地盯著弘曜苍白的小脸,眼底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苏培盛端了乾净的衣服过来,想让他先换,他却摆了摆手,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