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尾冥修用尾尖指向碑文一处残缺位置。
“这里写著,修罗道每十万年开一次。”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每次开启,九幽深处会降下修罗血门。三千魔域中,持有冥帝印记、修罗骨令,或者沾染古冥帝因果者,皆可被血门接引。”
苏晨心里一沉。
修罗道。
十万年一开。
光听这规格,就知道不是什么善地。
“下一次什么时候”
蛇尾冥修盯著碑文算了半天,又用指甲在地上划出几个冥歷符號。指甲刮过石面的声音在牢房里格外刺耳。
“按碑文纪年推算……距离下一次开启,只剩半年。”
半年。
苏晨把这个时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长。
对修仙者来说,半年连闭个小关都嫌短。
可对他现在这处境,半年又够干很多事。
比如把天蟹魔域剩下的宝库全扒一遍。
比如把肉身再餵上去一截。
再比如——
把夜凌寒那个说炸就炸的神魂稳住。
苏晨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碑上还写了什么”
蛇尾冥修迟疑了。
柳如烟骨扇往前压了半寸。扇骨抵在他喉结上,力道不重,但那股子冷意比骨钉还扎人。
蛇尾冥修额头冒汗,赶紧开口:“写了冥帝南宫倾城!”
苏晨没打断。
蛇尾冥修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吐一个字都在消耗寿元。
“碑文说……南宫倾城在修罗道中完成蜕变。斩旧身,炼冥帝骨。才有后来镇压诸域的冥帝之尊。”
苏晨的手指停住。
【斩旧身,炼冥帝骨。】
【所以南宫倾城的冥帝之位,是从修罗道里杀出来的。】
【那地方……到底埋著什么】
柳如烟也不笑了。骨扇从蛇尾冥修喉间收回,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王宝宝没听懂,但她能分辨气氛。
乖乖抱著冥晶不啃了。
蛇尾冥修继续道:“碑文残缺太多,只能看出这些。还有几句像祭文,又像记事。”
“念。”
“长女倾城,入修罗。幼妹……幼妹……”
蛇尾冥修卡住了。
苏晨眼神压下去:“继续。”
蛇尾冥修急得尾巴乱颤,整条蛇尾在地上抽搐似的扭了两圈:“不是小的不念!是这里断了!幼妹后面的字被磨掉了,只剩一个寒字的半边!”
牢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骨钉嵌在蛇尾里渗血的声音。
苏晨没说话。
柳如烟看向他。
夜凌寒。
南宫倾城。
长女。
幼妹。
寒。
很多碎片,在这一刻合上了。
柳如烟的桃花眼里,那股子惯常的玩味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少见的凝重。
苏晨把残碑收回袖中。
气海深处,黑洞还在馋。
馋得很不要脸。
吸力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拱,像个饿了三天的狗闻到了骨头味。
苏晨在体內骂了一句。
【別惦记了。】
【这不是饭。】
【这是老婆的户口本残页。】
【你吃一口试试夜凌寒能把我也当祭品烧了。】
【到时候你连个打嗝的机会都没有。】
黑洞不情不愿地消停了。
苏晨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蛇尾冥修。
“今天这事,你听见了多少”
蛇尾冥修脑子转得极快。
在冥界活了八百万年,什么时候该聋什么时候该瞎,他门儿清。
额头“砰”地砸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小的天生耳背!刚才主上拿的是一块普通黑石,小的什么也没认出!”
柳如烟笑了一声:“会活。”
苏晨对独眼冥修道:“看好他。別让他死,也別让他开口。”
独眼冥修立刻领命。
......
离开牢狱后,外面阴风吹过。
王宝宝又开始嚼冥晶了。嘎嘣嘎嘣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像个移动的爆米花机。
柳如烟走在苏晨身侧,半晌没说话。
这很反常。
柳如烟不说话的时候,要么在憋大招,要么在消化大事。
直到回到城主府外,她才开口。
“你打算去修罗道”
“去。”
“半年后”
“嗯。”
柳如烟用扇柄抵了抵下巴,语气少见地没带半分调笑。
“凌寒姐现在这样,听到南宫倾城四个字都差点把整座城抹了。修罗道牵扯她姐姐,她若知道——”
柳如烟顿了顿。
“怕是现在就要杀去九幽核心。”
“所以先瞒著。”
苏晨停在台阶前,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半年,谁都不准在她面前提残碑、修罗道、南宫倾城。”
柳如烟看著他。
桃花眼里少见地没了调笑,也没了试探。
“包括龙葵”
“包括。”
“王宝宝呢”
苏晨低头。
王宝宝正咬著冥晶,满脸无辜地仰著小脑袋看他。
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著冥晶碎渣。
苏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宝宝。”
“嗯”
“刚才那条蛇说的话,不能告诉凌寒姐姐。”
王宝宝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
“告诉她,她会生气。”
王宝宝认真想了想。
小眉头皱起来,像在思考一个关乎宇宙存亡的终极命题。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问题。
“生气会不做饭吗”
“会。”
王宝宝把嘴里的冥晶“咕咚”咽下去。
小脸瞬间严肃。
“宝宝什么都没听见。”
苏晨很满意。
【这才是核心团队的觉悟。】
柳如烟在旁边笑出了声,骨扇遮住半张脸,肩膀轻颤。
“苏郎啊苏郎……你拿捏人心这套本事,连小孩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