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连这片铅灰色的天穹都被这一拳震得凹陷了几分。
苏晨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万骨魔尊,那座由万千头颅堆砌而成的巨型骨輦之上。
没有华丽的法则光效。
没有磅礴的灵元爆裂。
只有纯粹的、蛮横到了极致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物理力量。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如同炒豆子般连绵不绝地炸开。
那座坚不可摧、即便灵仙级强者全力一击也至多轰出个坑的巨型骨輦,在苏晨的拳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瓷器。
从接触点开始,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朝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每一声“咔嚓”都伴隨著一颗头颅的崩碎。
仅仅一息之后。
“轰!”
整座骨輦,轰然爆碎!
化作漫天的骨粉与碎屑,洋洋洒洒地在紫色月光下飘落。
万骨魔尊那高达三丈的白骨身躯被这股恐怖的衝击力直接从骨輦上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狼狈地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只刚才还掛著一串“头颅佛珠”的骨爪,此刻从腕部以下已经碎成了齏粉。
不是断裂,是碎成了粉末。
碎得像被人用指头碾碎的沙子一样彻底。
万骨魔尊的魂火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抬头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中、正缓缓收回拳头的白衣青年。
一拳。
仅仅一拳。
不带法则加持,不催动任何功法,纯粹的肉身之力。
就將他以宝仙境修为炼製了无数年、曾硬扛过同阶魔尊全力一击的法宝——万骨輦,打成了飞灰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是只有大圣一重天吗!
哪个大圣一重天的肉身,能有这种力量!
全场,死寂。
万骨魔尊麾下那支黑色潮水般的十万大军,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衝锋。
正在被夜凌寒的红尘魔域批量“刪除”的冥界士卒忘了逃跑。
正在被龙葵的龙枪横扫的骸骨战马忘了嘶鸣。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了半空中那个收拳的白衣身影之上。
苏晨缓缓放下拳头。
手腕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酸胀感。
不是打不动,而是冥界法则的压制像一层粘稠的泥浆裹在他的筋骨之上,每一次发力都要额外消耗三成的力量去对冲。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指节,骨节“噼啪”作响。
【力道没控制好,用得有点大了。】
【本来只想把他的车砸个坑,给他个警告就完事了,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脆】
【一拳就碎了我还想留著当靶子练手来著。】
【算了,碎都碎了。】
苏晨在心里嘆了口气,表面上却保持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碎了一只苍蝇。
红尘魔域深处。
夜凌寒悬浮在半空,身后是被她的领域碾成虚无的大片空白地带。
她的目光,在苏晨出拳的那一刻就锁了过去。
她看见了那一拳。
那一拳里没有法则,没有功法,没有任何修行者惯用的花哨手段。
只有拳头。
只有一具不知道经歷了多少锻打才能达到这种恐怖程度的肉身。
夜凌寒那双燃烧著暗红魔焰的凤眸,罕见地停滯了一息。
然后,那双凤眸里浮现出欣赏、满意,以及近乎病態的炽热占有欲。
她的小夫君——变强了!
强到连她都没有完全预料到。
夜凌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妖异而炽烈,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毒玫瑰。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舔了一下红唇。
然后转过身去。
红尘魔域轰然膨胀,像吹气球一样扩张了一倍。
方圆数里之內所有还站著的冥界士卒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连粉尘都没留下。
城墙之上。
柳如烟那双总是含著媚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她知道苏晨很强,很能打。
从当初在玄元大陆的相识开始,这傢伙就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认知。
但她没想到,仅仅分开三个月他能强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宝仙境的万骨魔尊。
苏晨一个大圣一重天到底怎么做到的的
柳如烟的桃花眼微微一眯。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呆愣在原地。
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那些在冥界三个月来积攒的不安与焦虑,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另一种更加紧迫的危机感。
不是感情上的。
是格局上的。
苏晨在变强。
变得很快,快到她如果不紧紧抓住,迟早会被甩在身后。
而现在,他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仙龙族公主。
柳如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指尖跳动的暗红魔焰上。
她看了一眼正在战场上疯狂杀敌的龙葵,又看了一眼红尘魔域中无声碾灭一切的夜凌寒。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魅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苏晨的身后。
此时苏晨已经落回了城墙之上,正活动著自己微微发酸的手腕。
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飘来。
紧接著,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手指精准地按住了他肩颈的穴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轻不重,酥酥麻麻的,舒服得连头皮都跟著发麻。
“哎呀苏郎,你好厉害啊!!!”
柳如烟的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每一个字都裹著蜜糖,从身后贴著他的耳廓飘入耳中。
“那可是宝仙境的魔尊呢,你一拳就把他的坐骑连人带车全砸碎了。”
“三个月不见,苏郎你到底经歷了什么,怎么变强了这么多”
苏晨享受著这无微不至的肩颈按摩服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也没什么,就是日常修炼,偶尔被人追杀,遇到几个大佬差点被打死,吃了几颗不该吃的丹药,扛了几道不该扛的天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总之就是正常的咸鱼日常。”
【舒服。这妖女的手法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力道精准,穴位到位,这要是在外面开个推拿店,至少能拿个金牌技师。】
【不过她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没安好心。】
【等著吧,三、二、一……】
果然。
柳如烟一边帮他捏著肩,一边將丰润的红唇凑到他耳畔更近的位置。
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带著撩拨。
近到苏晨能感觉到她的唇瓣几乎擦过了他的耳垂。
“苏郎,你这么厉害,身边可不能只有凌寒姐一个人帮忙呢。”
苏晨眼皮跳了跳。
【来了。】
柳如烟的手指从他的肩膀滑下,纤细的指尖顺著衣领的边缘,极其曖昧地在他的胸口画了一个圈。
“你看那个龙葵公主。”
她的语气像是在閒聊家常,偏偏每个字都带著精准的刀锋。
“长得確实挺好看的,身材也不错,就是——”
“脾气太爆了。”
“动不动就要拔枪捅人,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一个好的妻子,应该是能让丈夫省心的,而不是让丈夫整天提心弔胆、防著被自家婆娘一枪戳成筛子。”
她说著,手指在苏晨胸口又画了一个圈。
“不像我。”
她的声音软得像是化开的蜜飴。
“我只会心疼苏郎。”
“以后,就让妹妹我来帮你好好管教管教这位新来的公主姐姐,怎么样”
“保证让她服服帖帖的,再也不敢对你大呼小叫。”
苏晨听著这番话,心里的弹幕已经飞出了八百米远。
【来了来了,后宫制衡学如期上线。】
【柳如烟这是要拉我入伙,结成统一战线,一起排挤龙葵这个外来户。】
【好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先把我拉到她这边,再用合法身份去压制龙葵。】
【一旦我点头同意,她就等於拿到了尚方宝剑,以后跟龙葵起衝突,她就能说这是苏郎的意思。】
【而龙葵一旦不服,就成了不听未婚夫话的刺头。】
【好毒的心机。】
【不过——】
苏晨嘴角微微一翘。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反手轻轻握住了柳如烟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
这一握极其自然,像是无意识的亲昵动作。
但力道恰好能阻止她继续画圈。
他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看起来“深以为然”又“语重心长”的表情,认真地说道:
“嗯,如烟你说的有道理。”
柳如烟桃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苏晨继续说道:“龙葵她毕竟是仙龙族公主,性子高傲惯了,在这方面確实需要有人好好引导一下。”
“这件事——”
他用拇指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柳如烟的手背。
“就交给你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和她成为好姐妹的。”
他特意在“好姐妹”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尾音上挑,语气里满是信任与期许。
柳如烟听到这话,笑得花枝乱颤。
她心里想的是:哈哈,终於上鉤了。
她哪里知道,苏晨心里的弹幕,正在另一个维度上高速运转。
【完美。】
【她以为我答应了她的结盟请求。】
【但“好姐妹”这三个字,在苏晨词典里的意思是——你们去互相掐,谁也別想一家独大。】
【一个高智商的乐子人,一个武力值爆表但情商堪忧的母暴龙。】
【她想靠嘴皮子拿捏龙葵龙葵那暴脾气估计三句话不到就会拔枪。】
【她一动手,柳如烟就会用受害者身份来找我告状。】
【而龙葵一定会觉得不服气,反过来也要在我面前表现。】
【两边互相牵制,谁也吃不掉谁,而我就可以这个夹在中间,舒舒服服地当我的咸鱼了。】
苏晨在心里给自己的帝王心术默默打了个满分。
【我真是太机智了。九天苏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一定会为我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后宫管理能力而含笑九泉。】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不到三息。
因为他余光瞥到了一个画面。
不远处的废墟上,夜凌寒正站在那里。
红尘魔域已经收了。
她周围方圆百丈一片虚无,乾乾净净,连灰尘都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凤眸半垂,嘴角掛著一个极淡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
苏晨后背猛地一凉。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柳如烟贴在他背后,在他胸口画圈,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甚至看到了他反握柳如烟小手的那个动作。
夜凌寒没有暴怒,没有发疯,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释放毁灭一切的魔焰。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
微微笑著。
那个笑容比她暴怒的时候恐怖一万倍。
苏晨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完了。】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现在越安静,晚上就越恐怖。】
【柳如烟你害我!!!】
他飞速鬆开了柳如烟的手。
动作之快,堪比用《大虚空术》瞬移。
柳如烟一愣,隨即顺著苏晨的目光看向了夜凌寒。
看到那抹淡淡的微笑后,连她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但她嘴角隨即弯了起来,桃花眼里的得意根本不加掩饰。
让夜凌寒吃醋
不。
是让苏晨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里,柳如烟才是最擅长布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