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南仙城里晃了大半个时辰,苏晨终於在一条偏僻的死巷子口停下了脚步。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並排通过,两侧的墙壁被某种暗色苔蘚爬满,散发著一股潮湿的腐朽气。
巷子尽头,蹲著一家没有招牌的铺子。
黑漆漆的门板上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跡,门帘上绣著那条熟悉的咬尾环蛇。
苏晨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这支画风清奇的队伍。
剑不平一路走来脸色已经憋成了猪肝紫,右手在剑柄上摩擦的频率越来越高,显然那十七个御剑姿势辣眼睛的废物已经把他逼到了忍耐的极限。
戒色和尚两只眼睛还在到处乱瞟,嘴唇翕动,看架势又在默念什么往生咒。
王宝宝蹲在苏晨肩头,腮帮子鼓鼓的——刚才路过一家仙器铺的时候,这小祖宗趁他不注意,偷偷啃掉了人家橱窗框上一块拇指大的仙金铆钉。
至於龙葵,换了身素色长裙、蒙著那块破布面纱的仙龙公主,正保持著三步远的距离,下巴微微仰起,浑身上下写满了“別看我、別碰我、別跟我说话”。
苏晨收回目光。
“你们在外面等著,別惹事。”
他的视线特意在剑不平和戒色身上多钉了一秒。
“剑不平,看到御剑姿势不对的人,憋著。”
“……嗯。”
“戒色,看到业障深重的施主,也憋著。”
“阿弥陀佛,可是——”
“憋著。”
戒色的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紧了,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苏晨的目光最后落在龙葵身上。
龙葵的竖瞳从面纱缝隙里射过来一道冰冷的光。
那意思很明確:你敢让我在这破巷子里罚站,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苏晨装作没看见。
“侍女留在外面守门,很合理吧。”
龙葵的后槽牙发出了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响。
她一言不发地退到巷子墙边,背靠著墙壁,双手抱臂。
那姿態哪里是什么守门的侍女,分明是个隨时准备发飆的暴龙。
苏晨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钱多多,跟我来。”
“好嘞老板!”
钱多多搓著手,一脸兴奋地跟了上去,二百多斤的肉山挤进窄巷时,两边的苔蘚墙壁都被他蹭掉了一层。
苏晨推开那扇隨时会散架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灰扑扑的墙壁上每隔几步才掛著一盏油灯,火苗有气无力地跳动,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照清脚下。
空气里裹著一股浓重的怪味,血腥、霉菌和劣质丹药的酸臭搅在一起,糊了满鼻腔。
钱多多吸了一口,居然不嫌弃,反而眼睛亮了。
“老板,这味儿对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像个鑑赏家在品评陈年老酒。
“越臭的地方,流水越大,这是钱味儿。”
苏晨没搭理他,脚步不停地顺著石阶往下走。
约莫百丈深,石阶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撞进视野。
穹顶高得看不清边际,上面悬著几十颗品质低劣的夜明珠,勉强把石窟照出一个昏黄的轮廓。
石窟里挤满了人。
各色修士在摊位之间穿梭,討价还价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震得头顶的夜明珠都在晃。
苏晨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摊位。
左边那一排卖的是来路不明的法器,不少法器上还残留著没擦乾净的血跡和识別铭文——这些东西八成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中间几个摊位支著黑布棚子,功法玉简堆得跟小山似的,有个獐头鼠目的修士正在棚子底下鬼鬼祟祟地翻看一枚通体漆黑的禁术玉简,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最让苏晨皱眉的是右侧靠墙的一排铁笼。
笼子里关著十几个衣衫襤褸的异族修士,有的眼神空洞,有的浑身是伤,被当成货物一样標著价码。
苏晨多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不是我冷血,是现在还没那个实力管閒事。】
【先办正事,等我手里的牌够多了,再来算这笔帐也不迟。】
他绕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石窟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被黑色帷幕遮得严严实实的独立隔间,帷幕上用银线绣著一只竖起的眼睛。
隔间入口处,两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守卫交叉著手臂站著。
这两个人的气息极其內敛,但苏晨的肉身感知不会骗人,那是金仙。
而且是金仙二重天往上。
就这么大咧咧地当门卫使。
【这情报阁的老板,手里的牌不少啊。】
“站住。”
左边那个守卫开了口,声音乾涩,像两块石头在互相磨。
“情报阁,只谈买卖,不问来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规矩。”
苏晨没动,等他说完。
“问价,一千万上品仙石。”
守卫盯著苏晨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
“不管你要的情报我们有没有,不管答案让不让你满意,这一千万仙石,概不退还。”
身后的钱多多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大得连旁边摆摊的黑市贩子都扭过头来看了一眼。
“一千万”
钱多多的嘴角抽搐著,十根粗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半空里拨弄著无形的算盘。
“问一个问题就要一千万你们这是卖情报还是卖命啊”
他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被苏晨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苏晨看著那两个守卫,点了点头。
“可以。”
他偏过头,对钱多多伸出手。
钱多多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的眼神在苏晨的手掌和自己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之间来回弹跳了五六个回合,脸上的表情变幻得堪比变脸。
最后,他像是刚被人从身上割下一块肉似的,齜牙咧嘴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囊,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苏晨接过布囊扔给守卫。
守卫单手接住,掂了掂分量,又用神识扫了一遍。
確认无误后,他侧身让开了半个身位。
“进去吧。”
他的目光在苏晨和钱多多身上各停了一秒。
“里面的规矩:不准动手,不准探查神识,不准录音留影。”
“违者,死。”
最后那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两个守卫的金仙气息同时外泄了一瞬,像两把刀同时架在脖子上。
钱多多的腿肚子猛地抽了一下,差点当场坐到地上。
苏晨面色如常,抬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