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不到一刻钟,龙葵就遇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回头率太高了。
她那一身暗金色龙纹战甲裙,配上深紫色的长髮和妖艷到不像人类的爆炸身材,走在天南仙城的主干道上,身后硬生生拖了一长串流口水的尾巴。
有几个胆大包天的甚至凑上来搭訕。
“仙子可是龙族在下不才……”
龙葵连头都没回,暗金竖瞳斜斜一扫。
那名修士当场双腿发软,“吧嗒”一声跪在了地砖上。
苏晨走在前面,回头瞥了这阵仗一眼。
“你这样不行。”
龙葵拧起眉头。
“什么不行”
苏晨用下巴点著后方。
“太招摇了,你看后面跟了多少条尾巴,龙族纯血在天南仙域属於什么级別的存在,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龙葵不吭声了。
她当然清楚,纯血仙龙在天南仙域地位极其特殊,要是被有心人认出来,轻则引发全城轰动,重则招来那些覬覦龙族血脉的疯魔老怪。
更何况她头顶那对暗金龙角时不时还会不受控制地颤动两下,想藏都藏不住。
苏晨在储物戒里翻找了一阵,扯出一块纯白色的普通面纱递了过去。
这是之前在渔村搜刮来的破布改的。
“戴上。”
龙葵盯著那块做工粗糙的破布,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让我戴这个”
“有得戴就偷著乐吧。”
苏晨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
“赶紧的,顺便把龙角收一收,再把你那身战甲裙给换了,穿成这样上街,跟脑门上贴了张『我是仙龙族公主,快来抓我呀』的告示有什么区別。”
龙葵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承认苏晨说得在理。
可让她堂堂纯血仙龙公主戴著破布面纱招摇过市,这事儿本身就足够憋屈。
“那我以什么身份跟著你”
龙葵压著嗓子问。
苏晨连犹豫都没犹豫。
“侍女。”
龙葵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说什么”
“我的贴身侍女。”
苏晨面不改色地胡扯。
“你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要是有人盘问,就说是我从北霜寒洲买回来的异族丫鬟,合情合理,绝对没人会多想。”
龙葵的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起来。
纯正的龙威法则在体內不受控制地翻滚,她脚下踩著的灵玉石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瞬间蔓延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你让我给你当侍女”
苏晨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是偽装,请注意关键词,咱们在玩潜伏。”
“这有区別吗!”
龙葵几乎是咬著牙低吼出来的。
“当然有,偽装那是演戏,当侍女那是真干活,你只需要配合著演一演就行了。”
苏晨拖长了语调,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顶多也就是偶尔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
龙葵的拳头在袖管里捏得咯咯作响。
跟在后头的队伍当场就炸锅了。
钱多多那一双绿豆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下巴松松垮垮地险些砸在自己滚圆的肚皮上。
他像个生锈的木偶般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龙葵,又扭回头呆呆地望著苏晨,肥厚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漏出一个音节。
戒色小和尚则是双手合十,俊秀的脸上满是由衷的敬畏。
“阿弥陀佛,苏施主此举实乃佛门『放下我执』之无上法门,龙葵施主若是能参透这『侍者即修行』的妙理,日后定能功德圆满……”
龙葵刀子般的竖瞳冷冷地横扫过去。
戒色光溜溜的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嘴巴以惊人的速度死死闭紧。
王宝宝这会儿正乖巧地蹲在苏晨肩头,歪著粉雕玉琢的小脑袋,头顶的冲天辫一晃一晃的。
“老板,那大姐姐当了侍女,以后是不是也要给宝宝端饭饭呀”
苏晨在心里默默给这吞金小祖宗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好傢伙,王宝宝这记神补刀才是真正的人才。】
龙葵死死盯著苏晨,足足看了十息的时间。
那双暗金色竖瞳里酝酿的杀意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但最终,她还是咬著牙伸手接过了那块破布面纱。
形势比人强,她心里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
“我警告你。”
龙葵將面纱蒙在脸上,闷声闷气地放出狠话。
“这只是暂时的。”
“当然当然,临时工而已。”
她愤恨地磨了磨牙,將那一对显眼的暗金龙角强行敛入髮丝之中,隨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款式极其普通的素色长裙套在身上。
没了那身惹眼的暗金战甲裙,龙葵身上的霸道气场顿时散去了大半。
再加上有面纱遮住了大半张倾城容顏,此刻远远望去,確实有了几分寻常异族侍女的模样。
只是那双竖瞳里透出的寒意依旧凌厉得嚇人。
苏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摸著下巴挑刺。
“眼神还得再温顺点,你见过哪个丫鬟看主子像看杀父仇人的。”
“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头颅从脖子上拧下来。”
“好的好的,这就很有精神了。”
【这身打扮简直完美。】
苏晨心满意足地转过身继续带路,脑海深处的弹幕早就乐开了花。
【灵仙级別的纯血仙龙公主。】
【天南仙域最为高贵的龙族血脉。】
【现在正老老实实跟在我屁股后面当侍女。】
【这绝对是我苏晨飞升仙界以来,吃过的最硬核的一口软饭,没有之一。】
【这名场面要是被苏七老头看见,那老傢伙估计能老泪地当场把祠堂的祖宗牌位都给重新排一遍。】
龙葵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这个距离让她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她活了无数个年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前方的领头羊,所有人只能仰望著她的背影。
现在倒好,她居然要跟在一个大圣一重天的修士屁股后面。
还是顶著个侍女的荒唐名头。
一行人走到街边第一家装潢考究的茶铺门口,苏晨施施然停下脚步,迈过门槛找了张桌子坐下。
店里的伙计极有眼色地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您想喝点什么茶”
“来一壶你们店里最好的仙茶。”
苏晨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隨后他极其自然地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顺便给我这侍女也倒一杯凉的,她最近火气比较大。”
面纱下,龙葵的牙关摩擦出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咯吱声。
没过一会儿,伙计端著热气腾腾的茶水过来了。
苏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接著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龙葵一眼。
龙葵正板著脸站在他侧后方,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面纱下那张脸的阴沉程度已经快赶上雷雨天了。
苏晨隨手將茶杯递向她。
“茶凉了,去给本公子换一杯热的。”
整个茶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龙葵低头盯著那杯热气都还没散尽的茶水。
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指死死攥紧,鬆开,再攥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苏晨能听见。
苏晨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微微上扬了一丝。
“做戏要做全套,你演得越像个侍女,咱们的偽装就越安全。”
龙葵紧紧闭上了眼睛。
足足过了三息时间,她终於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接过茶杯,霍然转身走向柜檯。
这一转身走得那叫一个杀气腾腾,落脚极重,原本平整的灵玉地砖在她脚下直接被踩碎了两块。
缩在柜檯后面的茶铺伙计眼睁睁看著那两块碎裂的灵玉砖,嚇得脸都绿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晨舒坦地靠在椅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起来。
【有一说一,让一头灵仙级的纯血暴龙给自己端茶换水。】
【这种神仙级的待遇,放在这天南仙域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享受这份福气的猛人。】
【等今晚找机会写日记的时候,这段高光时刻必须得重点加粗……】
想到这里,苏晨的心思突然顿了一下。
不对。
【日记这种私密的东西,我閒著没事加什么粗,反正又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
他浑不在意地將这个念头拋诸脑后。
伴隨著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龙葵端著一杯重新沏好的茶走了回来。
她的脚步声比刚才刻意放轻了许多,但每一次抬腿落足,都透著一股恨不得把某人抽筋扒皮的隱忍。
她將茶杯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整个动作被她控制得极其克制,茶杯底座与桌面接触时,仅仅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如果这声音再大上一分,她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力道,连桌子带热茶一起拍成满天粉末。
苏晨低头瞥了一眼杯中的茶水。
茶汤清亮透彻,热气裊裊升腾。
“嗯。”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衝著龙葵微微頷首,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挑剔与隨意。
“勉勉强强吧,还算不错。”
面纱之下,龙葵那张清冷的脸颊此刻已经涨成了一种介於羞愤的暗红和暴怒的紫黑之间的奇妙色泽。
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戒色,突然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念诵起来。
“阿弥陀佛,龙葵施主方才端茶的手法稳健有力、落杯无声,已然初具我佛门『行住坐臥皆是禪』的无上风骨,假以时日,必能修成正果。”
龙葵暗金色的竖瞳透过面纱缝隙,冷冷地射过去一道足以让金仙魂飞魄散的目光。
戒色的小嘴瞬间闭得严严实实,手指转动佛珠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钱多多抬起胖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凑到剑不平耳边嘀咕。
“老板这是在作什么妖呢明知道那是头隨时会喷火的母暴龙,还故意去撩拨她”
剑不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別大惊小怪的,他这叫驯兽。”
钱多多听完愣了一下,隨后忍不住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寒颤。
王宝宝此时正乖乖蹲在苏晨的脚边,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老板,那个大姐姐端茶的速度好慢呀,要是换了宝宝去端茶,肯定比她跑得快多了!”
苏晨低下头看著小丫头,宠溺地伸手揉乱了她的冲天辫。
“你这小吃货是专门负责乾饭的,不是负责端茶的,咱们这叫各司其职懂不懂。”
“哦。”
王宝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然后转过脸看著龙葵,用最奶声奶气的语调补了最致命的一刀。
“大姐姐加油哦,端茶也是一项很厉害的工作呢!”
龙葵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她浑身僵直地立在苏晨身后,面纱下的红唇已经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苏晨舒服地靠在木质椅背上,將一条腿閒散地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
手里捧著暴龙女未婚妻亲自端来的热茶,他嘴角的弧度是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他现在的內心有且只有一个最朴实无华的念头。
爽,真的是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