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站在飞舟的船头,看著脚下这艘破破烂烂的木头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艘飞舟是从那个火云宗包工头身上搜刮来的。
说是飞舟,其实就是个大號的漏风木盆。
船舷上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跡,船帆还破了三个大洞,迎著海风呼啦啦地响。
整艘船在半空中飞得歪歪扭扭,每隔一会儿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诡异声响,像是隨时都要散架。
苏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钱多多趴在船舷上,两只手死死抓著木头边缘,绿豆小眼盯著下方黑沉沉的海水,嘴里不停地嘀咕。
“老板,这船真能飞到內陆去吗我怎么觉得它往下掉的速度比往前飞的速度还快”钱多多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肥脸上全是惊恐。
苏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要不是你刚才搜刮的时候连人家船上的备用仙石都抠下来塞自己兜里,这船能飞得这么慢”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老板,这不能怪我啊。苍蝇腿也是肉。咱们现在穷得叮噹响,四千五百万的窟窿还没填上呢。这几块仙石好歹能换两碗素麵吃。”
苏晨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队伍里的其他人。
剑不平抱著剑站在船尾,两眼死死盯著船舵的方向。
开船的是那个火云宗的小嘍囉,被强行抓来当苦力。
这小嘍囉浑身哆嗦,两只手握著船舵,额头上全是冷汗。
剑不平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实在忍不住了,大步走过去。
“你这打舵的手法不对。”剑不平板著脸,一本正经地指出问题,“左手用力过猛,右手太松。重心全偏了。你应该先提气沉丹田,把灵力均匀灌注在双手上,然后再转舵。照你这么开,半个时辰后船就得翻。”
小嘍囉嚇得差点尿裤子,双手直哆嗦,船舵跟著一阵乱晃。
飞舟在半空中画了个极其扭曲的s型,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几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大、大爷,我就是个外门打杂的,我真不会开船啊!”小嘍囉快哭了,声音都变了调。
另一边,月清寒站在船舷边,一只手撩起黑纱的一角,另一只手举著留影灵石。
她微微侧身,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意境的姿势。
“光线有点暗。不过这种阴沉的天气,刚好能衬托出我歷经沧桑的破碎感。”月清寒小声嘀咕,调整了一下角度。
“咔。”
她看了一眼灵石里的画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行。钱多多的半个屁股入镜了。重拍。”
魅心奴靠在桅杆上,手里拿著那本被海水泡得皱巴巴的《霸道魔君爱上我》,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
书页已经粘在一起,字跡模糊不清。
“这书泡水了,字都化了。”她嘆了口气,目光转向剑不平,扭著腰走过去。
“剑公子,你看这海风这么大,奴家穿得单薄,你能不能……”
剑不平头也不回,眼睛还盯著那个小嘍囉的操舵动作。
“你搭訕的时机不对。现在风向偏东南,你站在上风口,头髮全吹到脸上了。这叫什么这叫自毁形象。回去重新找角度。”
魅心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宝宝蹲在甲板上,手里抱著一块从船舷上掰下来的不知名金属皮,嘎嘣嘎嘣嚼得正香。
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老板,这船的味道不好。有点酸。”王宝宝吐出一块生锈的残渣,奶声奶气地抱怨。
“凑合吃吧。等到了城里给你买好吃的。”苏晨敷衍了一句。
飞舟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晨站在船头,目光扫过下方的海面。
海面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不对劲。
原本还能看到几条海鱼跃出水面,现在连一条鱼的影子都看不见。
海水的顏色也变得越来越深,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铺在下方。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苏晨眉头微皱。
【这海面的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修仙界有句老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钱多多突然指著下方的海面大喊起来。
“老板!你看这海!怎么跟死了似的一条鱼都看不见!”钱多多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恐慌。
苏晨低头看去。
原本还有些波浪的海面,此刻竟然平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连一丝风都没有。海水静止不动,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整艘船上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来了。】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海底传来。
整片海面剧烈翻滚起来。
一道直径数十丈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带著恐怖的威压,直接撞向飞舟。
水柱中,密密麻麻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嘶鸣。
那是成千上万头体型庞大的海兽,张著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
每一头海兽的眼睛都泛著猩红的光芒,散发著浓烈的杀意。
海兽潮。
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敌袭!”剑不平大吼一声,长剑出鞘。
剑光闪烁,他一剑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海蛟。
海兽的身体在半空中断成两截,鲜血如雨点般洒落。
但更多的海妖从水柱中涌出来。
铺天盖地。
根本杀不完。
苏晨眼神一凛,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呼啸而出,直接將一片海兽震成血雾。
但海兽的数量太多了。
一头巨型海蟹从侧面扑过来,巨大的钳子带著破空声砸向剑不平。
剑不平正准备出剑,突然停住了。
他盯著那头海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一钳子砸下来重心全偏了!左钳先收半寸再出力懂不懂!你这样发力,下盘根本不稳!”剑不平大声指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海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巨大的钳子直接砸了下来。
苏晨一脚踹在剑不平的屁股上,把他踹进船舱。
“你他妈有病啊!跟螃蟹讲什么招式破绽!”苏晨破口大骂。
另一边,戒色和尚盘腿坐在甲板上,双手合十,对著满天乱飞的海妖开始念经。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们这样打打杀杀,来世怕是要投胎做猪狗——”
话还没说完,一头海蛟的尾巴横扫过来,直接抽在戒色的光头上。
“砰!”
戒色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三圈,扑通一声掉进海里。
“我的船!我的仙石!”钱多多抱著一块断裂的船板,嚎啕大哭。
飞舟在海妖潮的衝击下,开始剧烈摇晃。
木板碎裂的声音、海兽的嘶鸣声、眾人的惊呼声混成一团。
苏晨一边出手击杀海妖,一边观察著局势。
【这海兽潮不对劲。】
【普通的海兽潮不会这么有组织。】
【这些海兽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著,拼命往这边冲。】
【海底有东西。】
王宝宝被一头巨型海龟顶在背上,小丫头不但没害怕,反而两眼放光。
“好大的碗!能吃吗!”她两只小手死死抓著龟壳,张嘴就要咬。
海龟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
月清寒躲在船舱里,透过破洞偷偷举起留影灵石。
“这个角度不错。海兽潮做背景,我站在废墟中,很有末日美学的感觉。”她小声嘀咕。
苏晨正准备出手把眾人聚拢,脚下的甲板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咔嚓!”
整艘飞舟彻底解体。
木板四散飞溅。
所有人都失去了立足点,开始往下坠落。
就在这时,苏晨感觉到脚踝一紧。
一股极其恐怖的海底暗流从下方涌上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股力量强大得可怕。
苏晨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猛地往下一拖。
【什么东西!】
他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直接被拽进了漆黑的深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耳边传来钱多多的哭喊声。
“老板——你还没给我发工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