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焦黑与废墟交织的残破大堂中,苏晨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他先是低头,掸了掸白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整理了一下袖口。
最后他双手负后,下巴微扬,眼帘半垂,用一种看路边脏东西的眼神,俯视著浑身焦黑的白离尘。
整个姿態囂张到了骨子里。
那种纯正不掺杂质的顶尖二世祖气质,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天南仙域最顶级的紈絝站在这里,都得尊称他一声祖师爷。
表面上苏晨稳得如同万年老狗。
脑子里的內心弹幕,此刻却已刷成了一片瀑布。
【哎哟我去,正愁没理由去弄那个什么玄天仙宗呢!】
【这不现成的优质炮灰自己送货上门了吗】
【白离家和玄天仙宗同属西清幽洲的地头蛇,一个是本地土皇帝,一个是中等道统,彼此之间为了爭夺资源绝对有一屁股的利益纠葛。】
【如果我现在冒充玄天仙宗的人,把这口引来紫霄神雷、打残白离少主的惊天黑锅稳稳噹噹地扣在他们头上……】
【让白离家跟玄天仙宗直接狗咬狗,一嘴毛!我在旁边钓鱼吃瓜看戏,顺便白嫖一波资源。】
【完美!我特么简直是个天才!】
苏晨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想打听本少爷的底细”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慵懒,但每个字都带著视万物为芻狗的傲慢。
“你区区一个白离家……也配”
此话一出。
白离尘那张满是黑灰的脸,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身后的天仙护卫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惊疑不定。
柜檯废墟后,谢惊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镜片后的狐狸眼瞪得滚圆。
【这小子……疯了!他还要继续刺激一个濒临崩溃的金仙!】
苏晨没理会旁人,继续开口。
“竖起你们的狗耳朵,给本少听好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给白离尘那颗被雷劈过的心臟一点缓衝时间。
大堂里死寂一片。
只有王宝宝抱著那块真仙级精铁,“嘎嘣、咔嚓”的咀嚼声成了这番话最恐怖的背景音。
伴隨著那清脆的嚼铁声,苏晨报出了名號。
声音沉稳,清晰,掷地有声。
“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玄天仙宗……少宗主。”
几个字落下。
白离尘的呼吸陡然停滯,瞳孔瞬间收缩成两个尖锐的针孔。
玄天仙宗。
少宗主。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受损的神魂嗡嗡作响!
玄天仙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是西清幽州未仙城的地头蛇,一派掌握一城!
玄天仙宗宗主萧千绝,金仙九重天!
虽然与他同境,但萧千绝的仙体是二阶下品,他只是一阶极品!
眼前这白衣青年,竟是萧千绝的儿子!
白离尘大脑疯狂运转。
他將从进门到现在发生的所有荒谬事件,在脑海中重新串联:
一个大圣境,纯靠肉身一巴掌扇飞天仙。
一个通房丫鬟,哭一嗓子能引来灭世神雷,现在正把金仙级精铁当零食啃。
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一个普通散修身上,他把脑袋剁下来当夜壶都不信!
但……如果这一切,都安在“玄天仙宗少宗主”的头上呢
通了。
全都通了!
逻辑,在此刻完美闭环!
苏晨静静欣赏著白离尘脸上如同调色盘般变幻的表情,心中狂笑。
他在赌。
赌白离尘不会当场去验证少宗主的真偽。
更赌他被紫霄神雷嚇破了胆,急需一个背景来解释这一切,来安慰自己快要崩溃的道心!
显然,苏晨赌对了。
白离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的肌肉高高坟起。
“好……好一个玄天仙宗!”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布满血丝的双眼恨意几欲滴血。
但这股恨,他不敢衝著苏晨发泄,更不敢去看那个啃铁的小恶魔。
他只能將所有屈辱和愤怒,全部转移到那四个字上——玄天仙宗!
“原来是萧千绝的好儿子!难怪行事如此霸道,视我白离家如无物!”
白离尘浑身剧烈发抖,分不清是因为剧痛,还是因为滔天的愤怒与憋屈。
他死死盯著苏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苏晨平静地回视著他。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心虚,没有忌惮,只有“懒得多看你一眼”的极致傲慢。
白离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最终还是硬生生退了一步。
紫霄神雷的余波重创了他的道基,体內金仙法则一片紊乱,药儘快闭关疗伤。
儿子白离轩还像烂肉一样躺在墙角,再不救治就真要去冥界报到了。
现在跟玄天仙宗的人开战
他输不起整个白离家几十万口人,更是赌不起!
“山水有相逢!”
白离尘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字字泣血。
“少宗主今日的赐教,这笔帐我白离家……记下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跨到废墟墙角。
像抓一只破麻袋,粗暴地將地上半死不活的白离轩拎起,扛上肩膀。
动作粗鲁,牵扯得白离轩断骨“咔咔”作响,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心疼
“走!!”
白离尘再不多言,顶著一身焦黑冒烟的烂布条,扛著儿子化作流光衝出客栈。
“快退!保护家主!”
“別挤我!我的刀!”
那二十多名天仙护卫早就肝胆俱裂,听到命令,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外涌。
生怕跑慢半步,头顶那散去的劫云会去而復返。
凌乱的脚步声、甲片碰撞声、还有几声腿软跌倒的惨叫,在大门口响成一片。
短短几息,迎风客栈门口彻底安静。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把掉落的天仙器长刀。
不可一世的云渊城霸主白离家,跑了个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