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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军营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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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龙营的校场,日头晒得地面发烫,踩上去鞋底都发黏。

    常威手里的鬼头刀,一下又一下地劈在面前的木桩上。

    刀刃嵌进木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抬手,胳膊上的肌肉都扯著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新肉和旧伤混在一起,和刀柄粘得死死的,每一次握紧,都疼得人头皮发麻。

    校场边上的老兵们,靠在兵器架上,看著场子里的身影,没人说话,也没人再像之前一样,抱著看热闹的心思。

    最开始常威被扔进来的时候,全海龙营的人都等著看笑话。

    水师老將常昆的独子,广州城里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仗著家里的势力横行霸道,连调戏民女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被大帅扔到这里,无非就是走个过场,待不了几天就得哭著喊著滚出去。

    第一天晨练,二十里路,这小子跑了两个时辰,最后是被人架著回来的,躺在地上跟滩烂泥一样,嘴里还骂骂咧咧,说要让他爹撤了所有人的职。

    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撑不过三天。

    可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不仅没走,还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训练。

    被罚的三千次劈砍,他一天没落,哪怕胳膊肿得跟馒头一样,也咬著牙完成,没喊过一声苦,也没再提过他爹常昆的名字。

    石锦標站在將台上,看著校场里的身影,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

    他是跟著赵明羽出生入死的老人,见多了紈絝子弟,也见多了军营里的软骨头。

    常威这小子,是他见过最离谱的,也是最让他意外的。

    一身的紈絝习气,油滑懒惰,一身的臭毛病,可偏偏,武学天赋是真的好。

    军营里的基础搏杀术,老兵要练三个月才能摸透门道,他看了两遍,就练得有模有样。

    水师船战的近身技巧,他只跟著出了一次海,就摸清了其中的关窍,连营里的老水手都夸他,是块吃水师这碗饭的料子。

    之前被他爹宠坏了,一身的本事全用在了打架斗殴,欺男霸女上,没走正道。

    现在扔到军营里,没了他爹的庇护,没了广州城里的那些奉承,磨掉了外面那层虚浮的壳子,里面的硬骨头,反倒露出来了。

    石锦標放下茶碗,心里对赵明羽的安排,更佩服了几分。

    大帅这哪里是罚他,分明是给常家,给水师,磨出了一个能用的好苗子。

    最后一刀劈下去,木桩应声断成两截。

    常威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三千次劈砍,不多不少,全完成了。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胳膊抖得厉害,连抬起来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的老兵递过来一个水囊,他愣了一下,接了过来,仰头灌了大半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混著汗水,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蒸发了。

    递水囊的老兵,是营里的格斗教头,之前最看不上他,没少在训练里给他使绊子。

    现在看著他,眼里没了之前的鄙夷,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就这一个动作,比多少夸奖都管用。

    常威捏著手里的水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在广州城里活了二十年,走到哪里,別人都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围著他奉承,一口一个常公子,把他捧到了天上。

    他一直觉得,那些人是敬他,怕他。

    可到了海龙营才知道,那些人敬的,是水师提督常昆,不是他常威。

    在这里,没人管你爹是谁,没人管你家里有多少钱,多大势力。

    你能打,能扛,能完成训练,能跟著兄弟们出生入死,別人才会敬你,认你。

    之前他总觉得,赵明羽是故意整他,毁了他在广州城里的好日子,把他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军营里,受这份罪。

    现在才明白,赵明羽那一拳,打醒的不是他的身子,是他的脑子。

    之前的二十年,他活得就像个笑话。

    靠著爹的势力耀武扬威,欺负老百姓,除了惹是生非,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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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到了军营里,没了他爹的庇护,他连个普通的老兵都比不过。

    他坐在地上,靠著断成两截的木桩,看著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心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念头。

    他不想再当常昆的儿子了。

    他想当常威。

    一个能凭著自己的本事,在水师里站住脚,能让別人提起他的时候,说的是常威,不是常提督的儿子。

    他不能给赵明羽丟脸。

    当初是赵明羽留了他一条命,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就在这时,校场门口传来了动静。

    常威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一身水师提督的官服,头髮花白了大半,身形依旧挺拔,正是他爹常昆。

    常威的身子顿了一下,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没像之前一样,看见他爹就要么顶嘴,要么躲著走。

    常昆站在门口,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他看著儿子完成了三千次劈砍,看著他接了老兵递过来的水囊,看著他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手发呆。

    他看著儿子身上的伤,看著他晒得黝黑的脸,看著他眼里没了之前的桀驁和浮躁,多了几分沉稳和硬气。

    心里又酸,又软,还有说不出的感激。

    当初常威闯了祸,得罪了赵明羽,他连夜跑到总督府,跪在地上求情,只求赵明羽留儿子一条命。

    他这辈子打了一辈子水战,在海上出生入死,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个独子,被自己宠坏了,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没想到,赵明羽不仅没杀常威,还把他扔到了海龙营,亲手磨掉了他身上的紈絝气,把这块歪了的木头,掰回了正道。

    这份情,他常昆这辈子,都还不清。

    常昆走到常威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有他媳妇亲手做的肉乾。

    常威看著油纸包,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没像之前一样,隨手扔在一边,也没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训练归训练,別把身子搞垮了。”

    常昆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了之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多了几分父亲的温和。

    “知道。”

    常威应了一声,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手指碰到里面的药瓶,心里堵得慌。

    他之前总觉得,爹管著他,约束他,看他哪里都不顺眼。

    现在才知道,这个一辈子在海上硬骨头的男人,为了他,低了多少次头,求了多少人。

    “我在这挺好的,不用总往这跑,耽误你水师的事。”

    常威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能扛住,也能练出来。以后我自己在水师闯,不沾你的光,也不会给你,给大帅惹麻烦。”

    常昆看著儿子,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终於长大了。

    父子俩站在滚烫的校场上,没再多说什么,却把之前十几年的爭吵和隔阂,都散了个乾净。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水汽,拂过校场。

    海龙营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广州城里的那个紈絝子弟常威,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海龙营的新兵常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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