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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记得谢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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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笼罩著繁华的广州城。

    珠江边上,灯火辉煌,笙歌曼舞。

    醉云居,作为广州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今夜更是热闹非凡。

    一楼最大的包厢“蓬莱阁”內,此时正推杯换盏,笑语喧譁。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两广巡抚张兆栋,正端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怀里搂著醉云居的头牌姑娘,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姑娘身上游走,另一只手举著酒杯,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

    在他周围,坐著二十多位官员。

    有布政使,有按察使司的暂代官员,还有本地的知府、道台等等地方实权官员。

    这些人,正是半个月前联名弹劾赵明羽的那帮实权派。

    今夜,他们聚在这里,不为別的,就是为了庆祝!

    庆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明羽,即將滚出两广!

    “来来来!诸位同僚!”

    张兆栋举起酒杯,大著舌头说道:

    “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这可是咱们两广官场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齐心协力,大规模弹劾总督之位!”

    “那赵明羽虽然有军功,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坏了咱们的规矩!”

    “朝廷那边,肯定会严办他!再不济也会调走他!”

    “以后就是他过他的独木桥,与我等再无瓜葛!”

    “那是自然!”

    旁边一位喝得醉眼朦朧的知府,立马附和道:

    “巡抚大人说得对!”

    “咱们这么多人联名上奏,那分量,就算是议政王也得掂量掂量!”

    “哼!这次,咱们就是要好好教教那个姓赵的,什么叫和光同尘!”

    “教他”

    另一位官员嗤笑一声,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老李,你怕是没机会嘍!”

    “回头朝廷旨意一下,把他踢回老家去,咱们还怎么教”

    “哈哈哈!对!对!”

    眾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赵明羽一滚蛋,这两广就又能恢復到原先的样子了!”

    “是啊是啊!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啊!”

    一个道台苦著脸,拍著大腿抱怨道:

    “都怪那个傢伙!非要提什么烟税!搞得那些烟馆老板一个个哭爹喊娘,都不敢开门做生意了!”

    “害得我这个月给巡抚大人的孝敬钱都没有了!还请巡抚大人恕罪...恕罪啊...”

    张兆栋摆了摆手,一脸的大度:

    “哎——!老王你这就见外了!”

    “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点小事算什么”

    “等那姓赵的走了,咱们把税再降回来,那银子还不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来”

    “嘿!还真別说!”

    这时,一个心思活络的官员眼珠一转,端起酒杯凑到张兆栋面前:

    “要是赵明羽滚蛋了,那最有可能担任新总督的,必然就是咱们的巡抚大人了啊!”

    “顺位上迁,此乃官场规律!十分常见的嘛!”

    一听这话,在场的官员们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对啊!

    赵明羽走了,这总督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放眼整个两广,除了二品巡抚的张兆栋,还有谁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於是,眾人纷纷起身,爭先恐后地向张兆栋敬酒:

    “哎呀!下官糊涂!竟然忘了这茬!”

    “那卑职,就提前恭喜张大人高升了!”

    “恭喜总督大人!贺喜总督大人!”

    “还请张大人上迁后,多栽培栽培卑职啊....”

    “张大人...正好按察使瑞璋那个倒霉蛋已经被赵明羽缉送京城了,嘿嘿...卑职盯著那个位置可是许久了...”

    听著这一声声“总督大人”,看著这一张张諂媚的笑脸,已经一顿酒下肚的张兆栋,此刻只觉得飘飘欲仙,仿佛已经身穿更好的补服,坐在了总督府的大堂之上。

    过往他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在酒精和美色的影响下,拋到了九霄云外。

    “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

    张兆栋摆著手,嘴上说著谦虚的话,脸上的褶子却都笑开了花:

    “老夫何德何能啊!这还得看朝廷是怎么想的!还得看太后和议政王的意思!”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得意:

    “若是老夫真的有幸总管两广...”

    “那大家往后的日子,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到时候,咱们有福同享,同舟共济!”

    “多谢大人!”

    “大人英明!”

    包厢里欢声雷动,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沉浸在未来的美好幻想中,仿佛两广已经成了他们的私家花园,可以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然而。

    就在这一阵欢声笑语中。

    就在他们畅想著未来的两广回到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

    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冰冷。

    “哟,这么热闹啊”

    “该在的都在啊。”

    “喝酒竟然不请本督,你们这为人...也太小气了吧”

    这声音並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包厢里火热的气氛。

    眾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兆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只见包厢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便服的年轻男子,正背负双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正是赵明羽。

    在他身后,跟著摇著摺扇的方唐镜,按著刀柄的姜午阳,还有几个杀气腾腾的亲兵。

    “赵..!”

    有人惊呼出声,嚇得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看到这尊瘟神来了,在场有些人顿时酒就醒了大半,嚇得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但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总有不信邪的。

    尤其是张兆栋几人心里认定,此番弹劾必然成功,赵明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所以,他和几个本地的实权官员,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害怕。

    张兆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简单拱了拱手:

    “唷,赵大人来了。”

    “同僚一场,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否则...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现在这几个自信满满的蠢货,已经连“总督”二字都不喊了,直接喊“赵大人”,应付赵明羽的態度就像对待一个即將离任的普通官员。

    赵明羽当然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他也不生气,只是迈步走进包厢,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没机会”

    赵明羽翘起二郎腿,目光玩味地扫过眾人:

    “张大人这话,本督怎么听不懂啊”

    “难道张大人是觉得,本督这总督的位置...坐不长了”

    “哼!”

    旁边一个喝高了的知府冷哼一声,借著酒劲说道:

    “赵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咱们联名弹劾你的摺子,半个月前就递上去了!”

    “这会儿,朝廷的旨意就要进广州了!”

    “哦”

    赵明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来各位大人...都很自信啊。”

    就在这时。

    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模样的家丁,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脸喜色地衝到张兆栋面前:

    “老爷!老爷!”

    “大喜啊!”

    “之前弹劾赵大人的朝廷回復文书...已经到了!”

    “带著文书的驛差,就在不远处等著呢!”

    听到这话,张兆栋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瞬间精神焕发。

    来了!

    终於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那个家丁,大声说道:

    “哎!大声说出来!”

    “是什么人来了!带回了什么消息!”

    那家丁也是个会来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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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自家老爷这么有底气,他也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高声喊道:

    “回各位大人的话!”

    “弹劾的文书已经有人带回来了!是驛差身份送回的!”

    “按照以往经验,驛差送的回覆,往往都不会有意外!”

    “也就代表...”

    家丁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挑衅地看了赵明羽一眼:

    “我们的人...安然无恙!”

    这话什么意思,只要不是弱智都明白。

    弹劾这种事,要么是弹劾的人倒霉,要么是被弹劾的人倒霉。

    既然驛差身份送的,按照他们以往观察朝廷回文的经验,就代表说明朝廷没有怪罪弹劾者。

    那反过来说...

    有恙的,自然就是赵明羽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眾官员顿时一个个喜形於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明羽被摘去顶戴花翎、押解进京的狼狈模样。

    此刻,包厢外围,也远远的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有青楼的姑娘,有龟公,还有其他的客人。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些个大官到底在搞什么热闹。

    张兆栋更是得意到了极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掛著胜利者的微笑,看著赵明羽,提议道:

    “赵大人。”

    “既然旨意已经到了,不如...叫来驛差,在此宣读回復的文书如何”

    “也好让大家...都死个心。”

    赵明羽看著这些蠢货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得好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淡淡地说道:

    “好啊。”

    “既然张大人这么急著想知道结果,那就宣吧。”

    “来人!去传驛差!”

    张兆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不一会儿,一名风尘僕僕的驛差,手里捧著一份文书,快步走了进来。

    “卑职参见各位大人!”

    驛差单膝跪地行礼。

    “免礼免礼!”

    张兆栋迫不及待地说道:“快!把朝廷的回覆念出来!大声念!”

    “是!”

    驛差站起身,展开文书,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议政王諭:”

    “览奏。”

    “两广巡抚张兆栋等联名所奏之事,查多有不实,言过其实。”

    “赵明羽身为总督,整顿吏治,乃分內之责。”

    “虽手段略显激进,然初衷可嘉,且成效显著。”

    “至於税赋之事,乃因地制宜,朝廷自有公断,尔等不必多言。”

    “著赵明羽继续留任,用心办事,勿负皇恩。”

    “另,张兆栋等人身为地方大员,不思报效朝廷,反因私利互相攻訐,实属不该!”

    “念在初犯,且为国事操心,此次不予追究。”

    “望尔等今后同心协力,辅佐总督,共保两广平安!”

    “钦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隨著驛差的声音落下,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张兆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像是一张风乾的橘子皮。

    其他的官员也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赵明羽...没事!

    不仅没事,还被朝廷夸奖了!

    反倒是他们这些弹劾的人,被议政王训斥了一顿!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之前叫囂得最欢的知府,此时脸色惨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假的!这文书一定是假的!”

    有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放肆。”

    赵明羽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朝廷公文,谁敢造假”

    “你们是想造反”

    这一声怒喝,带著久经沙场的杀气,瞬间震住了全场。

    那些官员嚇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吭声。

    张兆栋毕竟是巡抚,见过大风大浪。

    虽然此刻心里也是惊涛骇浪,但他知道,现在不能乱。

    要是乱了,那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看著赵明羽,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好手段!”

    “赵大人果然好手段!”

    “没想到连议政王都护著你!”

    “但是!”

    张兆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老夫是二品巡抚!是朝廷命官!”

    “我有监察地方之责!”

    “以后...以后两广官场,绝不会好好跟你合作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

    其他几个地方大官见状,也纷纷叫囂起来:

    “对!鱼死网破!”

    “我们就不信了!你不让我们好过,以后也別想使唤我们!”

    看著这群死鸭子嘴硬的傢伙,赵明羽突然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一刻。”

    “一刻钟。”

    “我让你们老实跪著求我,信不信”

    “喂哟!赵大人说笑了!”

    张兆栋冷哼一声,一脸的不屑:

    “现在不是在衙门办差,这是私下场合!”

    “我们跪不跪你,那是我等的自由!”

    “嘖...”

    赵明羽摇了摇头,故意一脸遗憾地说道:

    “嘖嘖...看来我这总督当得,还真是不得属下之心啊。”

    “幸好。”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本督是个喜欢助人为乐的人。”

    “来这的路上,顺手帮了你们点小忙。”

    “待会,记得说谢谢...”

    这话,张兆栋等官员没听懂。

    帮忙

    帮什么忙

    这瘟神能有什么好心

    正思考间。

    突然——

    “砰!”

    包厢的大门再次被人撞开。

    紧接著,一群浓妆艷抹、衣著艷俗的女人,哭哭啼啼地涌了进来。

    而且,她们每个人手里,还都牵著一个脏兮兮、流著鼻涕的孩子!

    这群人一进来,包厢里顿时充满了劣质脂粉味和酸臭味。

    不等张兆栋他们反应过来。

    那些脏兮兮的孩子,就在那些哭兮兮女人的指挥下,像一群小狼崽子一样,直接衝到了他们面前。

    隨后,一个个死死地拉住他们的袍子、大腿,放声大哭:

    “爹!爹啊!”

    “娘带我来找你了!”

    “爹!你不要我们了吗!”

    “哇——!”

    一时间,包厢里哭声震天,乱成了一锅粥。

    张兆栋等人顿时大惊失色,嚇得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鬼情况!

    什么爹谁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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