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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有些事,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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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厅里的气氛,因为方唐镜的一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那老刑名师爷捋著山羊鬍,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刑名这碗饭,吃的是阅歷,是经验,是那一肚子烂熟於心的陈年旧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的法与理

    “年轻人,话別说得太满。”

    老者冷哼一声,斜眼看著方唐镜:“大清律例四百三十六条,附例一千多条...你背得滚瓜烂熟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见过的案子比你读过的书都厚!你也配谈『理』”

    方唐镜也不恼,手中摺扇轻摇,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老先生,盐吃多了容易齁著,案子见多了容易眼花。”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律例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只知道死记硬背,那还要师爷做什么找个书童念律书不就行了”

    “你!”

    老者气得鬍子直翘,指著方唐镜的手都在抖:“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赵明羽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老一少斗法。

    有点意思。

    这方唐镜虽然狂了点,但这股子机灵劲儿,只要立场对了,確实討人喜欢。

    不过,光有嘴皮子功夫可不行,得有真本事。

    眼下无事,他也正想看看这小子的本事。

    “行了。”

    赵明羽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爭执,“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行,那就比试比试。”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王书吏:“去,把藩库里那本积压了三年的『陈家村爭地案』卷宗拿来。”

    王书吏一愣,隨即面露难色:“大人,那案子...卷宗足有半尺厚啊!而且牵扯甚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前任知府审了三次都没审明白...”

    “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

    不一会儿,王书吏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跑了回来,累得气喘吁吁。

    赵明羽隨手翻开一页,扫了一眼,然后把卷宗往桌上一拍。

    “这案子,你们俩一人看一刻钟。”

    他指了指那摞卷宗:“一刻钟后,本督只问三个问题,谁答得上来,谁答得准,这刑名师爷的位置就是谁的!”

    “一刻钟!”

    老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心想这...这怎么可能看得完

    光是看一遍供词都不止一刻钟啊!

    方唐镜却是眼睛一亮,手中摺扇“啪”的一声合上。

    “小民遵命!”

    他也不废话,直接走上前去,拿起卷宗就开始翻看。

    那速度,简直就是一目十行!

    哗啦啦的翻书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老者见状,也不敢怠慢,连忙凑过去,眯著老眼,费劲地辨认著上面的字跡。

    一刻钟,转瞬即逝。

    “时辰到。”赵明羽饶有兴趣的喊道。

    方唐镜立刻停手,把卷宗合上,退后一步,神色从容。

    老者却是满头大汗,手里还捏著半本没看完的卷宗,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好了,听题。”

    赵明羽也不看他们,隨口问道,“第一题,这案子里,陈家村的保长,叫什么名字他在供词里提到了几个证人”

    老者愣住了。他刚才光顾著看案情经过了,哪记得住这种细枝末节

    “这..这..”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方唐镜却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回大人,保长名叫陈大富,他在供词里提到了五个证人,分別是村东头的李二狗、王麻子,村西头的张寡妇,还有两个外乡的货郎。”

    赵明羽也记得这些细节,隨后頷首:

    “嗯,没有错。”

    老者脸色一白,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第二题。”

    很快,赵明羽继续问道:“这块爭议的土地,在乾隆四十五年的地契上,標註的四至是什么”

    这下老者彻底傻眼了。乾隆四十五年那都是哪辈子的事儿了他刚才根本就没翻到那一页!

    方唐镜却是眼珠微微一转,张口就来:“东至陈家祖坟,西至小河沟,南至官道,北至李家荒地。地契上还特別註明,河沟以西三丈,归陈家所有。”

    赵明羽眼中仿佛闪过一丝精芒。

    这小子的记忆力是不错,简直是过目不忘。

    “第三题。”

    接著,赵明羽目光锐利地看著两人:“这案子,前任知府为什么审不明白癥结在哪儿”

    老者擦了擦汗,试探著说道:“回大人,这案子牵扯两村械斗,民风彪悍,加上地契年代久远,界限模糊,所以...”

    “废话。”

    赵明羽冷哼一声:“这些本督不知道吗,用得著你说”

    他转头看向方唐镜:“你说。”

    方唐镜手中摺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大人,这案子其实很简单。”

    他自信地说道,“前任知府之所以审不明白,不是因为地契模糊,也不是因为民风彪悍,而是因为...那块地底下,埋著东西!”

    “哦”赵明羽来了兴趣,“埋著什么”

    “埋著前朝留下的私盐!”

    方唐镜语出惊人:“小民刚才在卷宗里看到,那两个外乡货郎的供词里,无意中提到那块地『寸草不生,且有咸味』。”

    “再加上陈家村的人为了这块荒地不惜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若只是为了种地,何至於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知道地底下有东西!”

    “只要大人派人去那块地里挖一挖,真相自然大白!”

    啪!啪!啪!

    赵明羽忍不住鼓起掌来。

    精彩!

    不仅记忆力超群,而且思维敏捷,能从细微之处发现端倪,果然是个人才。

    “好了,考核到此。”

    赵明羽指著方唐镜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督的刑名师爷。”

    老者面如死灰,长嘆一声,拱手告退。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方唐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刚要行礼谢恩,却听赵明羽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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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

    赵明羽收起笑容,目光如刀般盯著方唐镜:“本督丑话说在前头,你那点小聪明,最好都用在正道上。要是敢在本督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样,或者做违心之事...”

    “本督杀人的方式可多著了。”

    方唐镜浑身一颤,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狂,但也知道这位总督大人的手段,之前可是连皇亲国戚都敢当眾羞辱的主儿!

    自己这点小身板,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

    “小...民不敢!不敢!”

    方唐镜连忙跪倒在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小民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效犬马之劳!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赵明羽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只要你好好干,本督保你荣华富贵,但若是走歪了路,那就別怪本督心狠手辣。”

    “是!是!”

    方唐镜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在这位爷面前,还是老实点好,光是气场,就能让人感觉是个阎王啊!

    ……

    搞定了师爷的事儿,赵明羽並没有閒著。

    刚才的事情再次提醒他,虽然才正式上任第一天,但有些事不能等。

    他先让王书吏带著这些新上任的师爷去衙门里腾地方,熟悉业务,然后自己则叫人去把黄提督给喊了过来。

    不多时,黄提督带著一个手下就来到了衙门。

    这是个典型的武將,身材魁梧,说话也是大嗓门:

    “末將参见总督大人!”

    黄提督一进门就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老黄,坐,听说你两广地界,你很熟。”

    赵明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也没跟他客套:“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两样东西的情况。”

    “大人请问。”黄提督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大烟,还有猪仔。”

    赵明羽吐出这两个词,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黄提督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长嘆了一口气:

    “大人,刚刚才上任第一天,就开始关注两广最大的问题,由此可见,大人是真的在乎百姓,下官佩服!”

    隨即,他一脸的愤懣和无奈交织:“这两样东西,简直就是两广的毒瘤啊!害人不浅!”

    “说具体点,还有,现在到底牵扯了多少人口。”赵明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清楚,这种数据是不会体现在官府文书上的,只有问常年在这任职的官员才清楚。

    “是,那下官先说这大烟。”

    黄提督皱著眉头:“自从洋人来了以后,这玩意儿就跟瘟疫一样传开了,现在广州城里,大烟馆比米铺还多!”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只要沾上这东西,最后都是家破人亡!”

    “末將看著也是心急如焚啊!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颓丧:“可是朝廷不禁止啊!洋人那边有条约护著,咱们根本管不了,末將只能抓抓那些走私的小嘍囉,对於那些开大烟馆的洋行和买办,那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说这猪仔。”

    说到这个,黄提督更是气得咬牙切齿:“那些黑心的蛇头,勾结洋人和富商,把咱们的百姓骗到船上,运到南洋、美洲去当苦力,说是那些地方有金山,去了就能发財!”

    “那些船舱里我见过,挤得跟闷罐一样,吃不饱穿不暖,还没到地方就得死一半,到了那边更是生不如死!”

    “末將身为提督也想管啊!可是这事儿牵扯太广,不仅有洋人,还有本地的帮派、甚至官府里的人...朝廷同样没有明令禁止,钻空子的人非常多。”

    “末將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至於损失的人口,根据本官这些年的留意,大烟和猪仔,已经坑害了数万的男丁了...”

    说到这里,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竟然红了眼眶。

    他是带兵打仗的人,见惯了生死,可是看到自己的同胞被这样糟践,心里那种憋屈和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隨后他又说了很多关於大烟和猪仔闹出的悲惨事情,很多內容简直耸人听闻。

    赵明羽也听得略微有些心惊了,他自然知道这两样东西可怕,只是没有料到,眼下竟然已经牵扯了这么多的人口!

    按黄提督所说,甚至有几个县里,现在除了老者,已经几乎没有青壮年了!

    这点,他是非常在意的,要是人口出问题,尤其是青劳力的早死和流失,对两广而言是最可怕的损失!

    当即,他沉声道:

    “今日起,就不同了。”

    隨即,他眼中杀气顿生,声音坚定:“以后在两广这地界上,我赵明羽就是百姓的王法,谁敢害我的百姓,我就要谁不好过!”

    黄提督被赵明羽这番气势所震撼,当即也是热血沸腾,但隨后还是提醒到:

    “大人...这件事牵扯极广,法度难管,而且那些人...”

    “您...您真的要动他们”

    “不仅要动,还要连根拔起!”

    赵明羽语气依然坚定:“人口是国家的根本,体魄是民族的脊樑,要是人都废了,神州还有什么希望”

    “其他地我暂时手伸不过去,但是两广今后,这两样东西,必须净除!”

    赵明羽道:“待会你先带我去广州城里最大、最囂张的大烟馆。”

    “本督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本督的刀快!”

    “是!末將领命!”

    黄提督大吼一声,只觉得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终於要吐出来了。

    “姜午阳!”

    “在!”

    一直守在门外的姜午阳立刻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些亲卫。

    “你马上去调本督亲卫队过来,然后你带一半跟著黄提督的下属,去把全城组织卖猪仔的地方都给我扫了,所有参与这件事人,也全部抓回来!”

    “就算是洋人,也给我抓!”

    “是!”

    姜午阳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感觉到,自家大帅这是真的怒了!

    隨即,马上出去办事。

    而赵明羽则是让王书吏去叫荒唐镜,跟著自己出发。

    出了衙门后,大家都骑著马,听著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黄提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大人,您说,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金山啊”

    “如果有,为什么那些洋人还要带我们的人出去而且还要把鸦片卖到我们这里赚钱”

    “他们自己挖自己买不就是了”

    赵明羽看著远方,顿了顿后,说道:

    “很简单。”

    “因为,我们本来就站在金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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