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夜宴散时,已是亥时三刻。
“刘管事所言,可是真的”黄业舟眼神微眯,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骗你作甚”刘承当即催动真气在木桌上勾勒出简略海图。
“雾隱群岛,位於流云海域西北,由大小七十三座岛礁组成,终年雾气笼罩。其中三座主岛呈品字形分布,鬼面盗的老巢,便在中间那座『黑岩岛』上。”
“上月十五,我刘家一支商队在碧波岛外遭劫,损失货物价值八千灵石。家族派人追查,发现劫匪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雾隱群岛。”
“你如何確定是鬼面盗”黄业舟有些疑惑地问。
“商队护卫队长临死前,以留影石录下一段影像。”
“留影石上修士所用的黑魂幡,正是鬼面盗首领的本命法器。”刘承说著,语气凝重几分。
“此人筑基四层修为,修炼的《噬魂魔功》阴毒无比,能吸人精血魂魄祭炼魔幡。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筑基修士,不下十人。”
黄业舟沉默片刻:“刘家既知贼巢所在,为何不剿”
“剿”刘承苦笑,好似听到了一个偌大的笑话。
“雾隱群岛的迷雾非比寻常,能隔绝神识探查,筑基修士入內,神识范围不过十丈。
且群岛暗礁密布,水道错综复杂,若无海图指引,进去便是死路。”
“更麻烦的是,鬼面盗与『阴煞宗』有些牵扯。阴煞宗虽只是二流魔道宗门,却也有金丹老祖坐镇。刘家……惹不起。”
“所以你想借我之手”黄业舟抬眼看向他,心头早已猜到了今日刘承找上门的目的。
“各取所需罢了。”刘承坦然道。
“你要报仇,我要鬼面盗手中的那批『青玉竹石』。那批货中有三块『竹心玉』,对我刘家一位长老突破瓶颈有大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推至黄业舟面前。
“这是雾隱群岛外围海图,虽不完整,却標註了三条相对安全的航道。
此外,黑岩岛东南侧有一处暗礁,退潮时会露出洞口,可直通岛內地下暗河。”
黄业舟小心展开海图,仅看了眼便忍不住惊讶,墨线勾勒的岛屿轮廓、礁石分布、水流走向却清晰细致,显是耗费不少心血绘製。
“此图从何得来”
“三年前,鬼面盗劫掠一支探索船队,船队中有一名刘家旁系子弟侥倖逃生,凭记忆绘下此图。”刘承道。
“他归家后不过半月便暴毙而亡,死时浑身精血枯竭,似被魔功所噬。家族查验其遗物,才找到这卷海图。”
黄业舟收起海图:“刘管事倒是捨得。”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刘承语气无奈地说道。
“黄执事,鬼面盗能在雾隱群岛盘踞十余年,绝非易与之辈。你若要去,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三日后子时,雾隱群岛外『白螺礁』附近,会有一场小型黑市。鬼面盗三当家『毒鷲』常去那里销赃,或许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
是夜,舟记杂货后院。
“二弟,你真要去”黄业峰听完黄业舟的打算,眉头紧锁。
“鬼面盗凶名在外,且盘踞雾隱群岛多年,必然布置重重机关阵法。”黄业峰语气焦急。
“首领筑基四层,手下还有三个筑基初期……”
“他们动青竹岛时,就该想到有今日。”黄业舟语气已然努力维持平静,然气息依旧带著几分怒火。
“石勇死了,三十七名岛民没了,玄鲤和金睛貂险些丧命。这笔债,必须討。”
林婉轻嘆:“可雾隱群岛终年迷雾,若无海图……”
“海图已有!如今只怕岛內迷雾瀰漫,踪跡难测!”
“不过有这前些日子从黑市换来的『寻踪盘』,应当无碍。
只需注入真元,便可感应三十里內阵法波动。鬼面盗既藏身岛上,必有防护阵法。”
黄业峰还想说什么,却被弟弟抬手止住。
“大哥,我意已决。”
“你也知,我非莽撞之人。”黄业舟说著,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叠符籙、三只玉瓶,放在桌上。
“这些是二阶『隱身符』『敛息符』『遁地符』,关键时刻可保性命。瓶中装有『清心丹』『回元丹』『爆气丹』,足以应对多数情况。”
他又取出两枚玉佩,分別递给兄嫂。
“此玉佩中封存著我一道神识印记,若遇危险,捏碎玉佩,我自会感知。
此外,我已传讯周家,周海前辈答应派两名筑基修士在流云坊市暗中照应。”
黄业峰接过玉佩,最终长嘆一声:“万事小心。”
林婉轻声道:“二弟,坊市这边你且放心。近日已有七位旁支执事暗中来铺子借支灵石,我都按你的吩咐,以市价高一成收了他们手中的材料。”
她取出一本帐册,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名录。其中黄明远长老的孙子黄业轩,前日被嫡系扣了三个月月例,其母重病急需灵石购药。我借了他二百灵石,未立字据。”
黄业舟扫过名录,微微頷首:
“嫂子做得妥当。这些人眼下落魄,他日若得势,便是咱们的助力。”
“大哥,铺子日后收购材料,可適当提高价格,但需分批进行,莫要引起嫡系注意。
若有旁支子弟来借灵石,只要查实確遭嫡系打压,皆可借支,数额控制在三百灵石以內。”
“我明白。”黄业峰点头。
“还有一事。”黄业舟说完店铺一事,又想到了什么说道。
“我此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若一月未归……你们便关闭铺子,带著父亲留下的那枚『遁空符』,前往黑石岛寻周海前辈。”
黄业峰脸色一变:“二弟!”
“只是以防万一。”黄业舟笑了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修仙之路,本就步步凶险。有些事,不得不为。”
林婉轻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绣著云纹的锦囊:
“这里面是一张『百里遁形符』,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激发后可瞬息远遁五百里,筑基后期也难追踪。你带著防身。”
黄业舟没有犹豫接过锦囊:“多谢嫂子。”
“二弟。”黄业峰握住他的手,眼眶微红。
“父亲已被调往黑风岛,你若再出事,我……”
“大哥放心。”
“我既敢去,便有把握。你们在坊市,需格外小心。
黄业华今日宴上拉拢三家,下一步必会打压旁支產业。舟记杂货树大招风,恐成目標。”
“我明白。”黄业峰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