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光幕浮现在挡风玻璃前方。
“五”
郑西扬看了眼那个数字，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驾驶上。
没有人说话，他们已经麻木了。
身后，那道被阮清淮击碎的裂缝已经合拢了。红雾重新聚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追逐着他们而来。
郑西扬抽空握住张晨的手，嵌入掌心的指甲被郑西扬掰开，僵硬的手指重新感受到了温度。
张晨整张脸都毫无血色，他哆嗦着嘴唇，看着郑西扬。
“我没事，专心开车吧。”
郑西扬这才抽出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后座上，哈维尔和马特奥分别缩在两侧的车门边。卢西娅坐在他们前面一排，她右边的座位已经空了。他们看不见系统的光幕，只紧紧盯着前方，盼望着尽快到达守林人的小屋。
卢西娅满脸是血，额角的伤口在激烈的冲撞中重新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和她脸上那种呆滞的恐惧混在一起，直到那间木屋出现在视野里，她的眼中才重新燃起光芒。
导航的光点越来越近，守林人小屋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比郑西扬想象的要小得多。仅有一层的木屋，原木色的外墙，屋顶铺着木片做瓦，看上去十分原生态。
夕阳正在缓缓落下，最后一抹晚霞在地平线上消散。郑西扬这才意识到，他们在红树林里已经迷失了快一天的时间。
天空重新被夜色笼罩，木屋内也亮起了灯。那摇曳的光芒，不像电灯，更像是烛火。火光将木屋周围都染成了暖橙色，与车后的血色红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红雾在距离越野车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它们在那个边界上堆积、翻涌、扭曲，凝聚成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张嘴无声地嘶吼，然后被后面的雾气推着散开，又重新凝聚。
但他们始终没能接近这间木屋。
看着后视镜中的景象，车上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安全了，至少目前是。
马特奥向哈维尔伸出了手，哈维尔面色复杂地扶住哥哥的手走下了车。双腿还有些发软，只有依靠依靠彼此才能勉强站住。
“卢西娅。”哈维尔帮女友拉开了车门。
卢西娅还在发抖，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跌在哈维尔怀里。她懊悔地看了眼哈维尔，然后甩开了他的手，急匆匆地朝着小屋的门口走去。
兄弟二人忙追了上去，他们暂时抑制住了内心的阴暗的想法，如果这位斯达尔能够解除诅咒，或许不需要走到那一步。
“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斯达尔长什么样子。”张晨和郑西扬也跟了过去。
门开了。
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夜灯，光线被灯罩柔化成一轮模糊的光晕。它照亮了门外的廊柱，照亮了卢西娅脸上的血污，也照亮了他自己的脸。
张晨的脚步停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木屋的主人。
被卢西娅称作斯达尔的男人，有着标准的东方人面孔。瘦削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和张晨有五分相似，只是面部线条更加硬朗一些，头发也是沉稳的黑色。
“大哥……”张晨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的男人。
他终于找到了张繁星，他果然也被“苍蓝计划”拉进了副本里。张晨想要去问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现在，他却不敢像卢西娅一样，毫无保留地跑过去了。
“张晨？”郑西扬牵起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带着他往前走。
郑西扬也注意到张繁星了，斯达尔……star的音译，没想到张晨的大哥竟然以副本重要角色的身份出现在了红树林里。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接下来的事他不会让张晨一个人面对。
“斯达尔！快救救我们！”卢西娅几乎是扑过去的，她抓住斯达尔没有提灯的那只手，声音尖锐而破碎。
“那些东西，一直在追我们！是克鲁斯家族的诅咒，它们被激活了！”
死里逃生后重见友人，卢西娅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将一路上的遭遇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管斯达尔能不能听懂。
张繁星低下头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马特奥和哈维尔也来到了跟前，马特奥开口道：“你就是斯达尔吧？请救救我们，卢西娅说……”
猩红的液体溅满了他的脸，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卢西娅！”耳边是弟弟的哀嚎。
张繁星厌恶地抽回了手，卢西娅的身体就那样瘫软了下去。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困惑地望着自己的友人。她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垂下头，不甘心地看着自己的身下。
郑西扬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根暗色的利刃。凭空出现在张繁星手中，贯穿了卢西娅的心口，而后又化作颗粒消散于无形。
张繁星把目光转向哈维尔，男人抱着自己死去的女友，鲜血染了他一身。
他正准备对哈维尔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张繁星，你在做什么！”张晨挣脱郑西扬的手，冲了上去。
见执灯人的注意力被白发男人吸引，马特奥忙伸手扯了扯哈维尔，朝他使了个眼神。
哈维尔不舍地看着怀中失去气息的女友，又抬头看向那位守林人的背影。咬咬牙，最终……还是把她抛下了。
两个人踉跄着跑进树林的深处，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大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来不及兄弟叙旧，张晨只知道一旦克鲁斯兄弟死了，副本就有可能失败！
即使没有直接失败，循环重置后他们的努力也将白费。申忱、阮清淮就白牺牲了！
“你是谁？”张繁星看着自己的弟弟，眼里却没有丝毫温情。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既没有杀人的愧疚，也没有兄弟重逢的欣喜。看着他们，就像在看陌生人。
张晨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一时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郑西扬挡在了他身前，替他回答，“我们是‘苍蓝计划’的闯关者，你为什么要杀她？”